第39章 张灯结彩

作者:大器晚成
  谷雨这日,陆府张灯结彩。
  宁清玥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满头珠翠的自己,恍如梦中。
  春桃正为她贴上花钿,指尖激动得微微发抖。
  "夫人今日美若天仙。"小丫鬟捧着嫁衣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侯爷见了定挪不开眼。"
  宁清玥轻抚嫁衣袖口的金线海棠,唇角不自觉扬起。
  自那日陆白买回云锦,七皇子府上的绣娘们连夜赶工,终在半月内制成了这身嫁衣。
  正红的缎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裙摆处用金线勾勒出并蒂莲纹,走动时如星河倾泻。
  "侯爷到哪儿了?"她轻声问。
  春桃抿嘴一笑:"刚过朱雀街。七殿下亲自开路,听说围观百姓把街道都堵了。"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宁清玥推开窗棂,只见长街尽头出现一队人马——陆白身着大红吉服,骑着白马缓缓而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袭红衣竟比身后的仪仗还要夺目。
  "夫人快看!"春桃突然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湛蓝晴空中,不知从哪飞来一群喜鹊,绕着迎亲队伍盘旋不去。
  更奇的是,每只喜鹊嘴里都衔着朵小小的海棠花,飞过之处落英缤纷。
  宁清玥眼眶发热。
  这必是陆白的手笔——自红豆树在慈幼局扎根,他腕间玉印的力量越发精妙,已能小范围操控花草生长。
  喜乐声渐近,她慌忙关窗坐好,心跳如擂鼓。
  按礼制,新郎需吟却扇诗才能见新娘,不知那人会...
  "玲珑骰子安红豆——"
  清越嗓音穿透窗纸,惊得宁清玥手中团扇一颤。
  这哪是什么正经却扇诗!分明是...
  "入骨相思知不知。"陆白的声音已到廊下,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夫人,该出门了。"
  喜娘们笑着拥上来,为她盖上绣着百子千孙的盖头。
  宁清玥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被搀扶着走出闺房时,听见满堂宾客的惊叹声。
  "新娘子来了!"
  "这嫁衣...怕是宫里娘娘都比不上..."
  "听说那绣纹是七殿下亲手绘的样..."
  盖头下的世界晃晃悠悠。宁清玥迈过火盆,踏过马鞍,最后停在一双云纹靴前。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着盖头都能想象那人含笑的模样。
  "一拜天地——"
  她随着唱礼声盈盈下拜,耳边尽是宾客的喝彩。
  起身时,盖头忽然被风吹起一角,她看见陆白修长的手指紧握着红绸另一端,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拜高堂——"
  因双亲早逝,堂上供着陆家与宁家的牌位。
  宁清玥俯身时,一滴泪落在手背,很快被喜帕吸去。
  "夫妻对拜——"
  她与陆白相对而立,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
  弯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发间滑落——是那支金累丝海棠簪!
  陆白抢先一步接住簪子,在满堂哄笑中亲自为她簪回发间。
  指尖擦过耳垂时,他极轻地说了句:"我的了。"
  宁清玥耳根烧得厉害,被送入洞房时还晕乎乎的。
  喜娘们说了许多吉祥话,又喂她吃了半生不熟的饺子,最后被陆白用金瓜子打发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眼前骤然一亮——盖头被轻轻挑起,陆白含笑的脸近在咫尺。
  他今日束了金冠,更显得眉目如画,异色双瞳在龙凤喜烛映照下流光溢彩。
  "夫人。"他执起合卺酒,嗓音微哑,"交杯否?"
  宁清玥接过酒杯,与他手臂相绕。
  酒液入喉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甜意。
  酒杯刚放下,陆白突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礼尚往来。"
  锦囊里是枚金镶玉的印章,上刻"陆宁氏"三个篆字。
  宁清玥翻过来,只见印面竟是一株并蒂海棠,与陆白腕间玉印一模一样。
  "往后我的方子,都需夫人盖章才作数。"他执起她右手,在虎口处轻轻一吻,"就像..."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接着是七皇子压低的嗓音:"萧五!你踩着我玉佩了!"
  陆白额角青筋直跳,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只见以萧景琰为首的十几个宾客叠罗汉似的摔在廊下,最底下还压着个手捧《闹洞房秘籍》的阿满。
  "殿下好雅兴。"陆白冷笑。
  萧景琰狼狈地爬起来,讪笑着掸了掸衣袍:"路过...我们纯粹是路过..."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卷轴,"贺礼!西域来的...呃...养生图..."
  宁清玥羞得差点把印章捏碎。
  陆白接过卷轴随手一抛,正砸在试图偷看的阿满脑门上:"明日考你《黄帝内经》前三卷。"
  众人哄笑着散去。陆白关紧窗户,回身时见宁清玥已卸了凤冠,青丝如瀑垂落腰间。
  大红嫁衣衬得她肤若凝脂,杏眼里含着盈盈水光。
  "过来。"她轻声道。
  陆白却站在原地没动,异色眼瞳暗了暗:"夫人可知,当年你与陆砚之成婚时,苏砚白在做什么?"
  宁清玥一怔。
  "他在洞房外的海棠树下,站了一整夜。"陆白慢慢走近,"而今日..."温热掌心抚上她脸颊,"他们终于都能堂堂正正地看着你。"
  烛花爆响,映得满室生辉。
  宁清玥仰头吻住他唇瓣,尝到淡淡的酒香和更深处的苦涩与甜蜜。
  嫁衣层层委地时,她听见窗外那株野海棠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的叹息,又像是祝福。
  晨光微熹时,宁清玥从浅眠中醒来。
  陆白还在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她小心地触碰他心口金纹,发现颜色比昨日更深了些。
  "早。"
  低哑的嗓音吓得她指尖一缩。
  陆白捉住她手腕,带着刚醒的慵懒吻她掌心:"夫人睡得好么?"
  宁清玥红着脸点头,忽然发现枕边多了个香囊——正是她当年送给苏砚白的那个,里头装着安神药材,缎面已经洗得发白。
  "你...一直留着?"
  "嗯。"陆白将香囊放回她掌心,"连同那首诗,还有你送陆砚之的荷包..."他指向床尾的樟木箱,"全在那儿。"
  宁清玥赤脚下床,打开箱子的瞬间鼻尖一酸。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她这些年送出的所有物件:绣了一半的帕子、写坏的字帖、甚至还有包已经干枯的桂花...
  "傻子。"她抹去眼角湿意,"留着这些做什么。"
  陆白从背后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怕忘了。"声音闷闷的,"怕融合得不好,把爱你的心情弄丢了。"
  朝阳透过窗纱,在地上投出交错的光影。
  宁清玥转身环住他脖颈,在晨光中轻声说:"现在呢?"
  "现在..."陆白低头吻住她,"刻在魂魄里了。"
  用过早膳,陆白去慈幼局看诊。宁清玥正在整理嫁妆,春桃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高公公,手捧明黄圣旨。
  宁清玥跪接时,心跳如擂鼓——莫不是赐婚之事又有变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院判陆白,医术精湛,忠勇可嘉...特赐府邸一座,良田百顷...另,其妻宁氏,赐三品淑人诰命...钦此。"
  宁清玥愣在原地。这哪里是问罪,分明是...重赏?
  高公公笑眯眯地扶她起来:"淑人不必忧心。安远侯通敌卖国,证据确凿,陛下已夺其爵位。至于周小姐..."压低声音,"那是罪有应得。"
  待宫人离去,宁清玥展开随圣旨送来的地契——新赐的宅院竟在七皇子府隔壁,后院还特意引了温泉水!
  "夫人!"春桃又从门外跑来,"侯爷...不对,老爷回来了!"
  宁清玥提着裙摆迎出去,只见陆白立在院中海棠树下,正往枝头系红绸。
  听见脚步声,他回眸一笑,异色眼瞳在阳光下璀璨如宝石。
  "听说夫人得诰命了?"他故意行礼,"下官有礼。"
  宁清玥笑着去拧他胳膊,却被他顺势搂入怀中。
  春风拂过,枝头红绸与她的裙摆一同飞扬,恰似那年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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