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状况

  “破水了，得躺着去医院。”
  她这羊水都破了，再坐着自行车过去，一路颠簸，到医院这羊水估计都得流干了。
  冯建明立刻喊道：“开拖拉机去，我去把老粗喊来。”
  生产队有拖拉机，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老粗在开，冯建明只能先去找人。
  林麦穗在原地坐着，也不敢乱动，只能动嘴吩咐。
  “冯廷，你到房间柜子最下面有个包，你给我拎出来。”
  那有她准备好的待产包，幸好她休假那几天，觉得闲来无事就准备好了。
  冯廷去房间把布包弄出来，连带着被褥也抱出来，一会坐在拖拉机上可以盖着暖身子。
  吴玉琴则在炉口那扒拉炭火要给林麦穗把暖手的炉子也上。
  不一会冯建明就从外面回来了：“老粗不在，估计跟他媳妇上娘家去了，我去弄辆板车来吧。”
  生产队也就老粗会开拖拉机，虽然有几个年轻人也学着开过，但是冯建明不敢让他们冒险。
  “不用了，我来开。”
  不管是卡车，还是拖拉机对冯廷来说都没难度。
  他把被褥跟布包递给吴玉琴，把林麦穗抱起来就往打谷场去。
  吴玉琴在车斗把席子跟褥子铺好，把林麦穗安置上去，又把准备的暖炉也塞被窝去。
  冯廷把拖拉机摇起来，刚跳上驾驶位，冯建明也从后面跟来。
  吴玉琴开口就骂：“你现在跟着来顶什么用啊，把家里事情都张罗好，再用饭盒带些饭菜过来给麦穗。”
  不吃饱，哪有力气生孩子。
  冯建明头一回被吴玉琴这么安排自己，他也只能乖乖又跑回家去。
  拖拉机送到公社医院后，冯廷协助值班护士先推到产科去。
  值班的护士正是之前林麦穗来产检认识的护士，叫刘丽。
  也是之前对冯廷阴阳怪气那护士。
  林麦穗多次来产检之后，她跟刘丽都成了朋友。
  刘丽把林麦穗推到病房后先安排她：“痛的时候就深呼吸，别乱动会消耗精力，我去联系医生过来。”
  临走前还摸着林麦穗的肚皮调侃道。
  “你这小家伙可真会挑日子啊，挑着你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发动。”
  上次来产检的时候，医生就说她可能早产，但是也没想到会是在大年三十这天。
  大年三十这个点，除了值班护士跟急诊科的医生，产科没人。
  刘丽把林麦穗安置好后，就先去联系产科医生过来。
  林麦穗躺在病床上的功夫，已经开始有阵阵的宫缩。
  那种疼拉扯着你，像是有把锯子在开剖你的背部，不停地割磨，疼得你无处安放。
  不一会林麦穗已经疼得大汗淋漓，她记得刘丽吩咐她不能大喊大叫，只能拧着冯廷的胳膊发泄着疼痛。
  冯廷不停给她擦汗，此刻他觉得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只能由着林麦穗掐着他。
  等冯建明送了晚饭过来，林麦穗也疼得根本没精力吃。
  快八点的时候产科医生才过来，先推着林麦穗去做了一遍检查，又推回了病房。
  “宫口开的还很小，先在病房躺着，有什么不舒服喊医生，还有别下地乱动，这个时候想吃点什么，就抓紧吃。”
  医生吩咐好出去后，吴玉琴又把饭盒递到林麦穗跟钱前：“麦穗，多少吃点吧。”
  “妈，我吃不下。”
  冯廷在床沿边蹲下来，柔声地问着：“那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林麦穗摇摇头，她其实最想抓冯廷的手狠狠咬上一口，但是吴玉琴在这里，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阵痛过后，她只想缓缓，话都不想说，别说吃饭。
  一个小时后医生又过来检查，就这样来来回回，直到十一点多林麦穗才被推进产房。
  冯廷跟吴玉琴坐在外面的板凳那等着，整张脸绷得厉害，在签生产手术单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此刻的心很乱，人又紧张又害怕。
  平时也听到姐姐们提起生孩子的艰辛，但是自己亲自经历还是觉得无所适从。
  特别是在看到林麦穗疼得小脸惨白扭曲，他都恨不得自己能分担她的所有疼痛。
  林海生跟高翠娥也在这个点突然过来了。
  “我刚刚说去你家坐坐，看你家院子门锁上了，我就猜着麦穗应该要生了，现在怎么样了？”
  “进产房了，还没出来。”
  高翠娥安慰道：“没事的，麦穗被你们养得很好，肯定会顺利的。”
  吴玉琴也走过来：“你们俩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都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吧。”
  “婶，我们在这陪着看看，等麦穗出来再走。”
  看到林海生有这份心，吴玉琴也很开心冯廷有他这样的朋友。
  快过十二点的时候，刘丽抱了个裹得严实的小家伙出来。
  小家伙脸红扑扑的，绒绒的胎毛贴着头皮，小拳头紧紧握着，睡得很踏实。
  “林麦穗家属，恭喜啊，生了个五斤三两的男宝宝。”
  一听真是个大孙子，冯建明激动地挤到跟前去，伸手要去抱，手臂被吴玉琴打了一下。
  “你急什么，护士同志，我家麦穗呢。”
  “麦穗还在里头，还有些情况，你们在外头再等等吧。”
  冯廷一听林麦穗在里面还有情况，刚刚落下去一半的心又提起来，张嘴要问清楚，刘丽已经把孩子又抱回产房去。
  林海生跟高翠娥恭喜的话在这一刻也紧急咽回去。
  产房外面的氛围又恢复成林麦穗刚刚进去时的紧张。
  大宝被抱出来的激动也在一瞬间又冲散了。
  高翠娥看大家情绪都不对，就试着安慰吴玉琴。
  “也许麦穗怀的双棒呢，你看她肚子这么大，孩子才五斤，肚子里肯定还有一个。”
  “谢谢你啊翠娥，借你吉言。”
  但在医生没宣布之前，她也不好盲目乐观。
  吴玉琴回过头不停搓着手祈祷：“冯家列祖列宗啊，保佑我们家麦穗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啊。”
  冯廷则站在窗户的位置不停来回踱步，他活二十多年，从没觉得时间这么的难熬。
  眼下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