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上辈子欠她的

  冯廷鸡蛋掏干净，拍拍手，车子往前骑。
  “昨晚欠你两个鸡蛋，今天补齐了。”
  要不说冯家大户呢，她一人管吃四个鸡蛋。
  在许友芳那里，鸡蛋都是藏起来偷偷摸摸吃，
  明着说留给林国宝长身子，但林明茹经常也能吃着。
  唯有林麦穗这冤大头也只有闻鸡蛋的味。
  想到冯廷还有心补她两个鸡蛋，看来这人也不算完全不长心。
  自行车骑到公社车站，再从车站搭车去县里。
  冯书梅因为不顺路就约好在县百货大楼的门口等着他们。
  公社车站是始发站，这个时候车上的人不多。
  冯廷上车下意识一屁股坐位置上，落座才想起来林麦穗跟在后面，又站起来，腾出靠窗的位置让她进去。
  自己在沿过道的位置坐下来，又侧着身子替林麦穗把窗户拉开。
  虽然做不到体贴入微，但在林麦穗看来，这孩子的爹也还算合格。
  落座后林麦穗看着前面座位的人在吃油饼，她也有些馋。
  那是葱花跟面粉炸起来的咸油饼，整个车厢都闻着香。
  她穿书来这几天，除了昨晚在冯廷家吃的那碗面，平时就没占着什么大油水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别人怀孕初期肯定是没胃口，然后不停吐。
  她除了有些泛滥犯困倒是都还好。
  油饼她是吃不到，只能吃鸡蛋，蛋壳敲在窗框上，然后剥开，白呼呼的水煮蛋先递给旁边的冯廷。
  冯廷瞥一眼她的动作，心里有些小窃喜。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有点夫妻的样子，就算不是夫妻也算朋友吧，像昨晚那样见着面不打招呼算怎么个事啊。
  “不吃。”
  “你先替我拿着。”
  冯廷接过鸡蛋，接着看见林麦穗用手撑开他上衣口袋，把剥出来的鸡蛋壳扔他口袋里去，然后一点也不客气，拿过鸡蛋就吃。
  所以刚刚就是他会错意了，这女的就没想给他鸡蛋吃，而是从头到尾都把他当牲口使。
  鸡蛋吃半个林麦穗就有些吃不下了，有些噎，咽不下去，卡在那就有点想吐。
  剩下半个鸡蛋扔了多浪费，她递给冯廷：“你吃吧。”
  这回是真心给他吃了。
  冯廷脑袋扭到一侧当看不见。
  林麦穗半个鸡蛋举着累，干脆塞他嘴里去：“别浪费，还嫌弃我呢，搂着我亲的时候咋不嫌弃。”
  她可真敢说，冯廷吓得张嘴赶紧把鸡蛋咬进去，就怕这疯女人又乱说什么胡话。
  坐在隔壁位置的大婶看俩新婚小夫妻打闹，还互相喂东西吃就呵呵直笑。
  “刚结婚吧，这会是害羞，再过些日子，怕是刚天黑就喊你回屋睡觉了，生猛得能把人吃了。”
  冯廷虽然已经22，但上回跟林麦穗在小木屋那也是头一回，平时那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哪听得这些调侃，那张帅气的脸就憋得生红。
  纯情到林麦穗都觉得可爱。
  去县里的路就半个小时，林麦穗借机眯了一会，到县车站时已经是快九点。
  县里头人流量就是比公社多，人头攒动，来来往往。
  冯廷虽然不是头一次来，但是平时都是他爸或者他姐带路，他从来不记这些，现在自个带人来，就得自个问路。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问个路，别乱跑。”
  这都是人，走丢都不知道上哪找，回家还不得被他爸妈扒了皮。
  林麦穗在车站外面的花坛那坐下来，看着旁边有开几家小吃店，有卖包子馒头茶叶蛋，也有卖刚刚车上那乘客吃的油饼。
  油饼滋滋在油锅里转，味道十里飘香。
  林麦穗摸摸口袋的五角钱，走过去：“油饼多少钱一个？”
  戴着大白帽的师傅用长筷子在油锅里划拉着：“2分一个。”
  “给我装三个。”
  林麦穗掏出一角钱递过去，那师傅抬头看她一眼：“票呢？”
  “什么票？”
  师傅瞥一眼林麦穗那打补丁的裤子，猜她指不定哪个山沟来，就耐心给她解释：“餐饮专用粮票，三个饼三两票。”
  林麦穗突然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就是这样，衣食住行都要票。
  但她是乡下人，队里只发布票跟些工业票，他们能自己种粮食，所以基本没有粮票，更不可能有什么餐饮专用的粮票。
  没有票，林麦穗只能作罢。
  这时有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衣的男子在摊位停下来，看一眼林麦穗手上捏着张一角钱，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粮票递过去：“粮票我帮她给吧。”
  男子递过去两张二两的粮票跟2分钱，等着师傅给他装了个油饼转身就走。
  林麦穗反应过来，赶紧撵过去：“大哥，谢谢。”
  男子回头，扬了扬手里的葱油饼就走了。
  冯廷正四处没见到林麦穗，听到声音就往这头看来，见她在跟个男子说话，然后又去摊位拿了三个葱油饼。
  她可真是一刻都不带消停啊。
  冯廷看她朝自己过来，手揣口袋里，脸板着：“你这种人，看着就是一个饼就能骗走。”
  给她买几个饼，就冲人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个可骗不走，得三个。”
  冯廷认可地点点头：“三个饼骗两个人也不亏。”
  林麦穗满心思都在那油饼上，没功夫跟他拌嘴：“你吃不吃？”
  “不吃！”
  “那你帮我拿着另外两个。”
  他不伸手接，林麦穗就硬往他口袋揣，这纸袋子上都是油，蹭着衣服都很难洗。
  冯廷只能愤愤地把饼抢过来。
  他肯定上辈子欠她的。
  林麦穗可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先美美吃着她的油饼，然后跟在冯廷后面往百货大楼走去。
  百货大楼离车站不远，穿过三条街就能看见。
  他们到达百货大楼门口时冯书梅还没来。
  冯书梅家里有孩子有猪有鸡，操持完再赶来肯定也没那么快。
  两人在百货大楼干站半个小时冯书梅才过来。
  见着林麦穗拉她的手就赔礼道歉：“姐姐来晚了，家里老小死活缠着我不撒手。”
  语气熟络到好像她就是林麦穗自己的亲姐姐。
  林麦穗小手被她攥着，心窝也很暖：“姐姐，你早饭吃了吗？”
  “来不及，先办正事。”
  “冯廷那有油饼，你先吃了再去逛吧，拿着也不方便。”
  冯廷把油饼递过去，冯书梅怔愣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