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都护府建立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白鹿首领那身还算干净的皮袄，青筋暴起的脸上，肌肉在疯狂抽搐。
  “你竟敢背叛我。”
  白鹿首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挺直了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胸膛。
  他没有挣扎，只是直视着呼衍王那双充血的眼睛。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我只是想让我的族人，过上好日子，这有错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呼衍王燃烧的怒火上。
  他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目光越过白鹿首领，看向他的部落。
  他看到了。
  家家户户的帐篷门口，都挂着一串串崭新的风干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用秦人的铁针缝补着衣物，脸上洋溢着一种他已经许久未见的，名为安逸的笑容。
  一股寒意，从呼衍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派人去其他几个“盟友”的部落查看。
  回报，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都偷偷地，把部落里最聪明的孩子，送去了秦人的学堂。
  他们换到了铁锅，换到了绸缎，换到了雪白的盐。
  他们的日子，过得比他这个所谓的“盟主”，还要滋润百倍。
  呼衍王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被所有人耍了。
  他精心建立的，用来对抗秦人的联盟，早已从内部被瓦解。
  而他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他再去贸易点换取物资时，都护府的秦人官吏依旧彬彬有礼。
  但那笑容背后，是无法撼动的冰冷。
  “抱歉，呼衍王首领，根据规定，您的部落信用等级已经降至最低。”
  “您的贸易配额，已经被削减。”
  他不仅换不到那些优质的铁器与食盐，就连自己部落里多余的牛羊皮毛，都很难再卖出一个好价钱。
  秦人给出的理由无可挑剔。
  没有在“秦学学堂”就读的子弟作为沟通与担保的桥梁，无法进行大宗的，需要信用的交易。
  部落内部的矛盾，如同干柴遇火，轰然爆发。
  族人们看着别的部落吃香喝辣，自己却连最粗糙的盐巴都快吃不起了，怨声载道。
  一些年轻人，甚至开始在篝火旁，公开质疑呼衍王的领导。
  他们认为，是首领顽固不化的决定，才让整个部落陷入了如今的困境。
  终于，一位在部落中德高望重，头发花白的老人，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拄着拐杖，走到了呼衍王的帐前。
  他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质问着这位曾经的雄主。
  “首领，草原的传统，是让我们变得更强大，而不是让我们走向更贫穷。”
  “如果追随秦人，能让我们的孩子吃饱穿暖，为什么不呢。”
  呼衍王的威信，在族人面前，彻底扫地。
  内外交困之下，呼衍王的儿子，一个颇有见识，眼神里带着不甘的年轻人，跪在了他的面前。
  “阿父。”
  “再这样下去，不用秦人动手，我们自己就要散了。”
  “让我去学堂吧，这是我们部落，唯一的出路了。”
  看着儿子恳求的眼神，听着帐外族人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呼衍王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引以为傲的荣耀，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兽皮毯上。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去吧……”
  “都去吧……”
  第二天，草原上出现了奇特得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曾经最看不起“秦学”，最反对秦人的呼衍王，亲自带着部落里所有适龄的子弟，神情麻木地，排在了“秦学学堂”报名处的队尾。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
  这一幕，标志着“草原新政”，在思想层面的彻底胜利。
  武力征服了他们的身体。
  而“秦学”与利益，则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心。
  当这份详细到记录了呼衍王每一个表情变化的报告，送到咸阳时，嬴政抚掌大笑。
  笑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帝王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侍立在侧的年轻身影，赞赏之情，再不掩饰。
  “安国侯，真乃国之栋梁。”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绷紧。
  “于北疆，设‘安北都护府’，总揽草原军、政、商三事，为我大秦，镇守北疆，开拓万世之基业。”
  “命，上将军蒙恬，为第一任安北大都护。”
  “命，安国侯陈安，兼任副都护，遥领其职，总司规划。”
  旨意如雷，在殿中滚滚而过。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所有的官员，包括那些曾经最顽固的保守派，都齐齐躬身下拜。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山呼之声，响彻咸阳。
  随着圣旨的传达，草原上，一个全新的权力中心，在原前进基地的基础上，迅速崛起。
  安北都护府的衙门，没有咸阳宫殿的恢弘，却带着一种铁血与秩序混合的森严。
  而今天，这里将迎来第一批特殊的“官员”。
  数十名曾经的匈奴少年，褪去了脏污的皮袄，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代表着大秦吏员身份的黑色短袍。
  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里，是激动，是自豪，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一名少年，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腰间悬挂的铁制印信，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的手心阵阵发烫。
  他叫呼格，是白鹿部落首领的儿子。
  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在沙地里追逐耗子的野孩子。
  而现在，他是大秦安北都护府的一名见习联络官。
  一名大秦官员站在高台之上，正在给他们做思想教育。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秦的官。”
  “你们将回到各自的部落，传达都护府的政令，调解族人的纠纷，教导他们开垦与贸易。”
  “你们的荣耀，将与大秦的荣耀，紧密相连。”
  当这些穿着秦人官服的少年，回到自己那熟悉的帐篷时，整个部落都轰动了。
  呼格的父亲，那位白鹿首领，激动地绕着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用粗糙的手，反复触摸着儿子身上那笔挺的布料。
  “好，好啊。”
  他语无伦次，眼中泛起泪光。
  在其他族人羡慕、敬畏的目光中，呼格用一口流利的秦言，清晰地向部落宣布了都护府最新的贸易补贴政策。
  他的出现，像一座桥梁，瞬间拉近了遥远的都护府与这个偏僻部落的距离。
  草原的秩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重塑。
  连接内地与草原腹地的驰道，在数万“赎罪营”俘虏与归化部落的劳力建设下，日夜不息地向前延伸。
  一辆辆四轮大车，满载着草原的牛羊、皮毛，还有从新发现的矿扬里开采出的矿石，源源不断地沿着这条大动脉，输送向咸阳。
  咸阳的府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北伐的军费开销，早已被这庞大的贸易利润所覆盖，甚至犹有胜出。
  ................
  安国侯府。
  陈安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着矿扬、屯垦点、学堂与贸易站。
  一名书记官匆匆走入，将一卷最新的物资清单，呈递到他的案前。
  “侯爷，这是上月从各部落上缴及交易来的矿石样本清单。”
  陈安随手拿起，目光一行行扫过。
  铜矿，铁矿，锡矿……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清单末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行由基层矿务官吏写下的，潦草的备注。
  来自一个名为“黑山”的小部落，位置偏僻，毫不起眼。
  “黑山部，上缴矿石一批，其中杂有一石，色泽幽黑，泛奇特金属光泽，其重，远逾常铁。”
  书记官见陈安久久不语，不由得低声问道。
  “侯爷，可是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