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海

  嬴政负手立于图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东部那片无尽的蔚蓝之上。
  陈安将舟船司的初步进展与遇到的挑战，一一详细禀报。
  那些关于龙骨与水密隔舱的构想，即便只是听着，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心潮澎湃。
  “甚好。”
  嬴政的声音低沉，却并未转身。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大秦海岸线的边缘，轻轻敲击着，那不疾不徐的节奏，反而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只是，要打造一支纵横四海的舰队，非一日之功。”
  “安国侯，在它真正成型之前，朕想知道……”
  帝王的声音顿了顿，那敲击的指尖停了下来，重重地按在了那片未知海域之上。
  “我大秦的海岸之外，究竟是何景象。”
  这个问题，如同殿外深秋的寒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陈安躬下身子。
  政哥这急性子，真是千古未变。
  刚给了他燧发枪，就惦记上了大洋彼岸。
  “陛下，远洋巨舰非朝夕可成，其中涉及的工艺、材料、人力，皆需时日累积。”
  他抬起头，迎上嬴政转过来的灼灼目光，脸上却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但，近海探索，现有船只稍加修缮加强，足以胜任。”
  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挑。
  “臣提议，可先组建一支小型的探索舰队。”
  “由经验最为丰富的老艄公领航，再配以我格物院舆地科的学员，携带新式测绘工具，沿海岸线向南、向北，进行系统的勘探与绘制。”
  陈安的声音清晰而自信。
  “此举，一可为日后远洋积累宝贵的航海经验。”
  “二可让我大秦，第一次用最精准的方式，看清自己的疆域轮廓。”
  “三嘛，也能为陛下，提前揭开那未知世界的一角。”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方案，务实，且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准了。”
  格物院，舆地司。
  一群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着陈安，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崇拜的光芒。
  他们是格物院招募的第一批学员，皆因在算学与地理上展露出过人天赋而被选中。
  在他们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几件造型古怪的黄铜器物。
  “此物，我称之为‘六分仪’。”
  陈安拿起一个半圆形的铜盘，上面刻着精密的刻度，还带着可以移动的标尺与小巧的窥管。
  “通过它，在夜间对准北辰星，便可轻易测出船只所在之纬度，再也不会迷失于茫茫大海。”
  他亲自演示了如何操作，那简单的原理与直观的结果，让学员们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呼。
  接着，他又展示了一个全新的水浮式指南针。
  比起司南，它的磁针更长，更灵敏，被封装在盛满清水的铜碗之中，即便在颠簸的船上，也能始终稳定地指向南方。
  “至于测绘海岸。”
  陈安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三角形。
  “此为三角测量之法，只需在岸上选取两点，测量其间距离，再分别测量此两点与海上目标之夹角，便可精确算出船只与海岸的距离，以及海岸上任意一点的位置。”
  一个个匪夷所夷，却又简单高效的“神技”，被陈安抛了出来。
  学员们如痴如醉，仿佛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数日后，琅琊港。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港口飘扬的黑色龙旗。
  十数艘经过加固与改装的楼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
  船帆被重新设计，船体侧舷也加装了新型的防浪板。
  虽远不及陈安图纸上的远洋巨舰，却也比寻常海船更显坚固与雄壮。
  嬴政亲临此地。
  他身着玄色常服，与陈安并肩立于高高的码头之上，看着下方的一切。
  水手们忙碌地搬运着物资。
  一队队身着黑甲的锐士，手持长戈与弓弩，列队登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群身穿格物院统一青衫的少年。
  他们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每个人的怀里，都紧紧抱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的，是那些能改变世界的“神物”。
  一名经验丰富，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的老艄公，走到船头，对着嬴政与陈安的方向，深深一拜。
  “启航。”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船帆，被缓缓升起，兜满了强劲的海风。
  巨大的楼船，缓缓离开码头，斩开碧波，朝着那蔚蓝色的未知，毅然前行。
  嬴政久久地凝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船队，一言不发。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片无垠的大海，也倒映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的野望。
  陈安站在他的身侧。
  从这一刻起，大秦这头沉睡的巨龙，终于将它的目光，从熟悉的大地，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