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报名盛景

  毕业典礼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咸阳城内外，一股新的热浪已然汹涌。
  数十名新晋的“大秦启蒙师”，在各级吏员的引领下，奔赴咸阳及周边地区新建的十所官办蒙学学堂。
  孙博便是其中一员。
  他来自一个普通的耕读之家，若非陛下与陈少监开此先河，他此生最大的成就，或许便是多识几个字，勉强当个乡间文书。
  此刻，他看着眼前崭新的学堂，青砖黛瓦，窗明几净，心中既有即将为人师表的神圣，也有一丝面对未知的忐忑。
  学堂内，一排排崭新的松木课桌椅整齐排列，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墙边，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旁边静静放着几支白色的“粉笔”，那是陈少监口中的教学利器。
  一切都与师范学院内的模拟课堂一模一样，却又因即将迎来真正的黔首孩童而显得格外不同。
  李谦此时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若非陛下与陈少监力推蒙学，他或许会循着长辈的足迹，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匠人。
  可没想到他还有机会拿起这“粉笔”，去教那些稚嫩的孩童识字明理。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使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
  与此同时，由丞相府署名的《大秦官办蒙学招生告示》，如同春雷一般，在咸阳各处要冲，以及周边各县的公告栏上张贴开来。
  告示的内容简单直白，却字字千钧。
  “凡大秦子民，无论贫富，家中六岁至十二岁孩童，皆可免费入学，束脩全免，教材由朝廷统一配发！”
  告示一出，最先是那些识字之人的惊呼。
  紧接着，惊呼化为难以置信的询问。
  当确认无误后，消息便如燎原的星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识字的人，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父亲告诉儿子，母亲告诉女儿，邻里之间奔走相告。
  咸阳坊间关于朝廷兴办官学、孩童可免费入学的流言，早已流传数日，许多老秦黔首翘首以盼。
  然而，更多曾为六国子民的黔首，心中却总是将信将疑，毕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敢轻易相信。
  直到这盖着廷尉府与丞相府大印的告示，真真切切地贴在了他们眼前。
  “真……真的是免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抖着声音问着旁边念告示的书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束脩全免，教材朝廷出！”
  书生也被这气氛感染，声音都高了几分。
  下一刻，无数黔首家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多少父母，日夜操劳，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让孩子能多认几个字，将来不像自己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苦于无门路，更无束脩。
  此刻，机会从天而降。
  许多妇人当场便激动得掩面而泣，口中喃喃着“祖宗显灵”、“陛下圣明”。
  一些汉子，则红着眼眶，将自家娃儿紧紧搂在怀里，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李谦等人刚刚在各自负责的学堂安顿下来，熟悉着环境，规划着即将到来的报名与开学事宜，心中既有压力，更有无穷的动力。
  报名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咸阳城内十所蒙学学堂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队伍从学堂紧闭的大门前，一直蜿蜒到街尾，甚至拐了好几个弯，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寒风中，有抱着熟睡孩子的母亲，冻得嘴唇发紫，却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有佝偻着腰、搀扶着孙儿的老者。
  更有许多半大的少年，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踮着脚尖，焦急地向前张望。
  场面之火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孙博负责的学堂外，队伍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同样瘸着腿的父亲，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背上却用布带紧紧缚着一个瘦弱的男孩。
  男孩约莫七八岁，脸色蜡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孙博站在学堂门口，维持着秩序，一眼便看到了那对父子。
  看到那父亲蹒跚的步伐，那与自己相似的残缺，孙博的心猛地一抽，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眼眶微微湿润，拨开人群，亲自走上前去。
  “这位大哥，可是来为孩子报名的？”
  孙博的声音温和。
  那父亲显然没料到会有“大人”主动与他说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局促不安的笑容。
  “是……是，大人，俺……俺想让娃儿……识几个字……”
  他说话有些结巴，但眼神中的期盼却无比真挚。
  孙博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男孩，男孩也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好孩子。”
  孙博伸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对那父亲说道：“来，我带你进去，先给你办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窃窃私语。
  “这位先生真是好人啊！”
  原本预计三日的报名时间，在如此空前高涨的热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仅仅一个上午过去，大部分学堂预设的入学名额，便已宣告报满。
  负责登记的吏员，与李谦、孙博这些新任的蒙师们，忙得焦头烂额，口干舌燥，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耐心地解答着各种问题，嗓子都快喊哑了。
  然而，没有人抱怨。
  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他们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咸阳城外一处报名点。
  陈安与李斯一身常服，低调地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着眼前这幅盛况。
  李斯捋着长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少监，此情此景，真乃我大秦万世之幸啊！”
  他由衷地感叹道。
  黔首归心，民智开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更加强盛稳固的大秦。
  陈安也面露欣慰的笑容。
  眼前的景象，确实比他预想中还要热烈。
  只是，他的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
  他预料到蒙学会受到欢迎，却没想到会如此疯狂。
  幸福，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烦恼。
  很快，各大学堂的紧急呈报，便如雪片般送到了李斯与陈安的手中。
  报名人数远超预期数倍。
  许多未能报上名的百姓，情绪激动，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久久不肯离去。
  甚至，有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只为给自家孩子求得一个读书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烦恼”，让刚刚还满面春风的李斯，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紧急派遣人手，一面安抚百姓情绪，一面火速将情况向宫中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