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下归心，大秦万年

  嬴政并未立刻移驾后宫休憩。
  他负手立于殿中，目光望向殿外，咸阳的天空澄澈高远。
  “活字印刷术……”
  他低声咀嚼着这五个字。
  片刻之后，他猛然转身。
  “传朕旨意。”
  “召少府少监陈安、丞相王绾、廷尉李斯，即刻随朕前往格物院。”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那所谓的“活字印刷术”，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要亲手触摸那能够改变大秦，乃至改变整个天下的力量。
  ............
  格物院。
  当嬴政的銮驾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抵达格物院时，陈安、王绾、李斯早已在此等候。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躬身行礼。
  嬴政大步流星，几乎是抢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
  “陈安。”
  “你所言之‘活字印刷术’，寡人要即刻亲赴格物院一观究竟！”
  陈安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躬身。
  “陛下。”
  “此术乃格物院近期重点攻关项目之一。”
  “数日前，臣已在格物院内的特设工坊，命心腹工匠，依照臣所绘图纸，秘密试制部分关键部件与少量字模样品。”
  “虽未尽完善，但足以演示其基本原理。”
  嬴政闻言，龙颜大悦。
  好一个陈安。
  好一个格物院。
  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份周全与高效，让嬴政心中对陈安的信任，又深厚了几分。
  王绾与李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赞赏。
  一项新技术的提出固然不易，但能如此迅速地将其从概念转化为可操作的雏形，更是难能可贵。
  估计在之前提出‘广开学堂，黔首识字’之策的那一刻，陈安便已经想到了会遇到的种种问题，甚至有了提前准备。
  这办事能力，着实惊人。
  陈安在前引路，嬴政紧随其后，王绾与李斯则稍落半步。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格物院深处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此地设有独立防卫，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木匾，上书三个古朴的秦篆——“印刻坊”。
  推开坊门，一股特有的墨香与泥土烧制后的气息扑面而来。
  坊内空间颇为宽敞，数名身着格物院特制工服的匠人，正各自埋头苦干。
  有的匠人正对着一堆细腻的胶泥，手持特制的小巧刻刀，聚精会神地雕刻着什么。
  有的则小心翼翼地从几个小型试验窑炉中，用铁钳取出一些刚刚出窑冷却的陶块。
  旁边的案几上，还摆放着一些奇特的铁框、墨盘、木质压板等工具。
  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彰显着格物院的严谨与创造力。
  见到嬴政等人进来，匠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神情间带着几分敬畏与激动。
  陈安示意他们免礼，而后从一个木盘中拿起一枚拇指大小，方方正正，已然烧制好的陶块，呈给嬴政。
  “陛下请看。”
  嬴政接过那陶块，入手微凉，质地坚硬。
  陶块的一面，阳刻着一个清晰的“秦”字。
  “此物，便是臣所说的‘活字’，亦可称之为‘字模’。”
  陈安解释道。
  “此字模乃是用格物院研制之特种胶泥，依照常用文字逐一反向镌刻，再经高温烧制而成，坚硬耐磨，不易损毁。”
  “常用之字，如‘之’、‘乎’、‘者’、‘也’，以及数字等，可预制数枚乃至数十数百枚备用，以应印刷之需。”
  他又指向那些正在雕刻胶泥的匠人。
  “他们此刻，便是在制作新的字模。”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中充满了新奇。
  李斯作为廷尉，平日里接触大量文书，深知文字书写之繁琐，此刻看着这小小的字模，眼中已是异彩连连。
  王绾亦是看得目不转睛，对格物院这种系统化、模块化的研究方式，暗自惊叹。
  陈安继续介绍。
  “印刷之时，便依照所需之书稿，从备好的字模中拣选出对应之字，如同点兵列阵一般，将其整齐排列于这带有边框的特制铁板之上。”
  他拿起一个空置的铁框演示。
  “为使字模固定稳妥，排列紧密，字模之间会用格物院特制的松香、蜡等混合而成的粘合剂填充缝隙，再用木条塞紧，使其成为一个牢固的整体印版。”
  “如此，一版书文便排好了。”
  听着陈安的讲解，嬴政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那高效运转的场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实际的效果。
  “演示一番。”
  嬴政沉声道。
  “遵旨。”
  陈安躬身应诺。
  他早已有所准备，目光扫过一旁的匠人。
  “便印‘天下归心，大秦万年’这八个字。”
  此言一出，王绾与李斯心头皆是一震。
  这八个字，寓意深远，此刻用在这划时代的技术演示上，再合适不过。
  一名熟练的匠人立刻上前，从分门别类摆放着字模的木盘中，迅速拣选出所需的八个陶活字。
  他的动作极为麻利，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不过片刻功夫，八个字模便已在铁框内排列整齐，并用薄木片与粘合剂固定妥当。
  另一名匠人则取来一个墨盘，盘中盛着格物院特制改良的墨料，色泽乌黑油亮，比之寻常书写所用之墨，似乎更为浓稠均匀。
  他用一把平整的短刷，将墨料均匀地刷在排好的字板之上，确保每一个字模的凸起部分都沾满墨迹。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取过一张柔韧洁白的竹纸，轻轻覆在墨色均匀的字板上。
  再取过一个底部平滑的木质压板，覆盖在纸背。
  匠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压板，沉肩发力，在纸背上均匀而缓慢地擦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无声。
  嬴政、李斯、王绾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匠人的动作。
  当匠人擦压完毕，缓缓抬起木质压板，再小心翼翼地从字板的一角，轻轻揭开那张纸时——
  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清新的墨香，瞬间在工坊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被揭开的纸上。
  纸上，八个苍劲有力、字迹清晰、排列整齐的黑色楷字，赫然在目！
  “天下归心，大秦万年！”
  每一个字，都墨色均匀，笔画分明，与手抄相比，不仅速度快了何止百倍，且字迹规范统一，绝无错漏之处。
  “霍！”
  嬴政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甚至不等匠人将纸张完全呈上，便一把从其手中接过那张尚带着些许余温与墨香的纸。
  嬴政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纸上的八个大字，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墨迹是如此的清晰。
  那排列是如此的规整。
  这，便是“活字印刷术”的威力。
  “好！”
  嬴政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声音高亢。
  “好！”
  “好一个活字印刷！”
  “格物院，真乃我大秦之宝库！”
  嬴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安，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安。”
  “你，与你的格物院，又为大秦，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