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现在没做，但是未来的你做了

  “大秦认同？”
  嬴政咀嚼着这个新词。
  “正是。”陈安点头。
  “要让天下人，不论是关中老秦人，还是楚、齐、燕、韩、赵、魏旧民，都认同自己首先是‘秦人’，是大秦帝国的子民。”
  “要让他们明白，大秦的统一，是历史的必然，是结束战乱、带来安宁的福祉。”
  “要让他们知晓，陛下扫灭六国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正义之举。”
  嬴政目光一亮，这正是他一直想做，却又感觉无从下手的方向。
  “如何塑造？”
  陈安微微一笑，终于抛出了他的核心构想。
  “编撰一套官方教材。”
  “教材？”
  “是的，陛下。”陈安解释道。
  “一套统一的，面向各级官吏、军队将士，乃至官学学子以及万民百姓的教材。”
  “这套教材，以法家思想为核心，强调国家法令的至高无上，郡县制的优越性，以及陛下统一天下的丰功伟绩与合法性。”
  “同时，也可适当吸收儒家思想中，有利于巩固统治的部分。”
  “比如，将‘忠君’提升到最高道德准则，将其与‘孝道’相联系，强调忠于陛下便是对国家、对万民最大的‘孝’与‘仁’。”
  “剔除其迂腐空谈、主张恢复分封等不合时宜的内容，取其强调秩序、责任、忠诚的部分，为我所用。”
  “如此，以法为骨，以儒（改造后）为辅，潜移默化，统一思想，凝聚人心。”
  “让‘忠君爱国，遵纪守法’的观念，深入人心，代代相传。”
  “如此，方能从根本上，淡化六国隔阂，稳固大秦基业。”
  嬴政听得入了神。
  编撰官方教材，统一思想！
  这想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比起单纯的严刑峻法，这种从思想根源上进行引导和塑造的方式，无疑更为高明，也更为长远。
  他看向陈安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此人不仅能带来高产粮种，造出神奇的“纸”，更能在他为国策烦忧之时，提出如此深刻而具有建设性的见解。
  “好！好一个官方教材！好一个大秦认同！”
  嬴政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此事，可行！”
  他立刻做出决断。
  “先生可有具体章程？”
  陈安躬身道：“草民只有初步构想，具体内容编撰，还需陛下委派学识渊博、通晓政务的大臣共同参与，方能完善。”
  嬴政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此事，关乎国本，意义重大。”
  “你先拟一个详细的条陈呈上来。”
  “待朕看过后，再召集李斯等人，与你一同商议，尽快推行！”
  陈安心中微动。
  要和李斯，这位法家集大成者，未来的丞相，一起搞思想建设？
  如果历史没有被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现在的李斯，应该已经坐稳了丞相之位。
  可如今，李斯依旧是廷尉。
  陈安几乎立刻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政哥估计司故意的。
  至于原因嘛。
  那肯定是因为自己之前透露的，关于李斯和赵高联手篡改遗诏，最终导致大秦二世而亡的那段“原本”的历史呗。
  陈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李斯啊李斯，你可不要怪我啊！
  虽然现在的你还没做，可未来的你做了啊！
  这算不算提前追责？
  就在陈安暗自腹诽时，嬴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先生。”
  嬴政看着他，神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今日事多，先生想必也耗费心神，留下用膳吧。”
  陈安闻言，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感激。
  “多谢陛下。”
  他可不会客气。
  政哥吃的，那标准能差吗？
  宫廷御膳，不吃白不吃，能蹭一顿是一顿。
  嬴政随即吩咐侍从去准备饭菜。
  等待的间隙，偏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的烟气，无声地缭绕盘旋。
  不多时，内侍们鱼贯而入，将精致的食案摆放在两人面前。
  陈安扫了一眼，发现菜品果然与寻常宫宴不同。
  没有了以往那种浓油重酱、大鱼大肉的豪奢，取而代之的是几样色泽清雅、看起来就颇为养生的菜肴。
  蒸鱼，清炖的禽鸟汤，还有几色翠绿的蔬菜。
  看来政哥是真的听进去了自己关于养生的建议，开始注意调养身体了。
  这是个好现象。
  嬴政拿起象牙箸，示意陈安自便。
  两人默默用膳，气氛倒也融洽。
  吃到一半，嬴政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温水，慢慢饮了一口。
  他似乎在斟酌，片刻后才开口，话题又转到了让他头疼的长子身上。
  “先生，关于扶苏……”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朕亦有所思。”
  “只是，扶苏性情仁厚，深受儒师影响，对其理念深信不疑。”
  “先生以为，当如何教导，才能让他明白治国之要，不至于偏颇？”
  来了。
  陈安就知道绕不开这个。
  他放下碗筷，正色道：
  “陛下，草民以为，扶苏公子的问题，不在于仁厚。”
  “仁厚本身并非缺点。”
  “问题在于，他将‘仁’用错了地方，走错了路。”
  “治国理政，空谈仁义，无异于缘木求鱼。”
  “陛下以法治国，乃是磐石之基。”
  “但纯粹的法，失之刚硬，过犹不及。”
  “草民以为，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行‘王道’而非单纯‘仁道’，方是长久之策。”
  王道？
  嬴政细细品味着这个词。
  既要有法的威严，也要有德的感化，更要以强权为后盾。
  这似乎，比单纯的法家或者儒家，都更符合他心中理想的统治方式。
  他看向陈安的目光，越发欣赏。
  “先生所言极是。”
  “那……朕想请先生，担任扶苏之师，亲自教导，先生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