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政哥，别炼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安待在府邸中。
  不过他一直留意着外面的消息。
  这段时间咸阳宫中，那些仙风道骨的方士们更加活跃了。
  进出宫门的次数明显增多，甚至有传言说，陛下赏赐了其中几位大量的金银，命他们加紧炼制丹药。
  陈安心中咯噔一下。
  政哥这是被“二世而亡”的真相刺激到了？
  因为知道他会死在沙丘，所以他反而更加迫切地想要长生不老，以此来打破宿命？
  这个逻辑，很“嬴政”。
  果然，没过几天，宫中再次传来旨意，召陈安觐见。
  这一次，是在一处更为私密的宫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某种金属燃烧后的味道。
  嬴政穿着常服，负手而立，看着墙壁上一幅描绘仙山楼阁的帛画，神情复杂。
  “陈安，你来了。”
  陈安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嬴政转过身，目光直视陈安。
  “你说，未来之人，已知大秦兴亡。”
  “那么朕问你，两千年后，可有长生之法？”
  来了！
  陈安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嬴政问这话时的迫切。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二世而亡”的阴影下，将长生不死视为扭转乾坤的唯一希望。
  只要他不死，大秦就不会乱，就不会亡于内部！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是或否。
  他抬起头，迎着嬴政灼热的目光，反问道：
  “陛下，草民敢问，人可能如鸟儿一般，翱翔于九天之上？”
  嬴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
  “荒谬！人无羽翼，如何能飞？”
  陈安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那陛下可知，脚下这片大地，距离天上的月亮，有多遥远？人，可能站到那清冷的月宫之上？”
  嬴政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更加荒谬绝伦！异想天开！”
  “月乃天之神镜，高悬于空，岂是凡人能够踏足之地？”
  陈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来自未来人的骄傲。
  “陛下，您所言的这两件荒谬之事，飞天、登月……”
  “在两千年后，皆已实现。”
  什么？！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飞天？
  登月？
  这怎么可能？！
  陈安看着嬴政震惊的表情，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沉重。
  “后世之人，其智慧、其能力，远超今日之想象。”
  “可即便如此……”
  “长生，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
  嬴政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闻言，心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有些难以置信道。
  “飞天遁地，移星换斗……尚且不能长生？”
  陈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他看着嬴政，问道：
  “陛下近日，是否更加倚重方士，命其加紧炼制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嬴政眼神一凝，没有否认。
  “不错。”
  “朕欲逆天改命，与天争寿！”
  陈安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怜悯。
  “陛下，恕草民直言。”
  “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那不过是方士欺世盗名、谋取富贵的骗局！”
  “陛下服用的那些丹药，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是在饮鸩止渴，耗损龙体！”
  他深吸一口气，结合自己的理科知识，努力解释道：
  “那些所谓的仙丹，其原料多为金石之物，如丹砂（汞）、铅粉等。”
  “此二物，皆有剧毒！”
  “少量服食，或许会产生某些亢奋之感，令人误以为有效。”
  “但长期累积，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必将损害根基，最终……导致陛下英年早逝！”
  “草民斗胆猜测，陛下未来于沙丘驾崩，与长期服用这些丹药，脱不了干系！”
  “陛下若是不信，可寻医者、或懂金石之性的匠人，验证那些丹药的成分，一验便知其毒性！”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冷冽起来。
  “那些方士，他们在骗朕？！”
  陈安郑重点头。
  “是。”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打消嬴政对那些方士的信任。
  “陛下可知，方士之中，将有一名为徐福者？”
  “此人很快便会向陛下进言，声称海外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上有仙人，可求得长生不死之药。”
  “他会请求陛下资助他庞大船队、数千童男童女，以及金银财宝，出海求药。”
  “然，此人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他并非求药，实则是借陛下之名，携财宝人力，远遁海外，自立为王去了！”
  “陛下被他骗了人，骗了财，更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嬴政脑中炸响。
  徐福！
  这个名字他似乎有点印象，确实有方士提及过海外仙山。
  如果陈安所言非虚……
  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笑柄？！
  被一个江湖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竖子！安敢欺朕！”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欺骗的屈辱，让他的脸色铁青。
  陈安看着暴怒的始皇帝，心中暗道：政哥，别气坏了身子，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他适时地躬身劝谏，声音诚恳：
  “陛下息怒！”
  “人寿有尽，天道难违。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强求。”
  “然，陛下扫六合，统天下，立郡县，筑长城……此等不世之功业，早已超越三皇五帝，足以光耀千秋，流芳万世！”
  “陛下之名，陛下之功绩，将与日月同辉，永垂不朽！”
  “帝国之传承，亦可通过良法善政，使其根基稳固，国祚绵长，而非寄望于虚无缥缈的长生。”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建议。
  “草民以为，与其追求那镜花水月的长生不死，不如顺应天时，注重‘养生’。”
  “何为养生？”嬴政的怒气稍稍平复，被这个新词吸引。
  “养生者，保养生命也。”
  陈安解释道：“规律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避免过度操劳。”
  “合理饮食，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食饮有节。”
  “摒弃丹药毒物，保持心境平和，适度活动筋骨。”
  “如此，虽不能长生不死，却可强健体魄，延年益寿，康健安泰，尽享天年。”
  “此，方是真正的长寿之道，亦是陛下爱惜龙体，为大秦万民福祉着想之正途。”
  陈安的话，如同清泉，一点点浇熄了嬴政心中那虚妄的火焰。
  长生不死真的只是骗局吗？
  丹药真的是毒药？
  徐福真的会骗他？
  飞天，登月后世之人竟能做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却依旧无法摆脱生老病死。
  无数念头在嬴政脑海中翻腾、碰撞。
  他看着陈安，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人，一次次说出令他震惊、甚至愤怒的言语，却又句句在理，甚至能与他暗中的查证相互印合。
  嬴政的心，生平第一次，对那追求了半生的长生不死之梦，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
  “此事，朕知道了。”
  “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