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章 酸雨

  她猛地站住，吓得小张差点撞上来。
  "高队？"
  "今天你先带队继续巡逻。"
  高原声音发紧，"我有急事回家一趟。"
  她想起来了，前世临死前几天的广播——"北方出现强酸雨，南方各基地请提前做好防护..."
  当时她所在的南方基地还没等到酸雨降临，她自己就嘎了。
  但现在，历史正在重演：气温下降，乌云聚集...
  "你确定？"老爸魏建军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全家人都挤在客厅里，高原把前世记忆和最近的天气变化详细说了一遍，每说一句，屋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老觉得闷得慌。"妈妈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云层越来越厚了。"
  白羊突然站起来："我去把阁楼收拾出来，那里有防水层。"
  "等等。"爷爷拦住他，"高原，你说那酸雨会污染土地？"
  "不仅土地，还有露天存放的水源。"
  高原回忆着广播内容，"前世北方有些基地因为没防备，储水罐全被污染了，后来..."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一阵沉默后，老爸拍板："辞职，今天就辞，待在家里安全些。而且我想给基地的人提个醒，匿名信我来写。"
  基地人事处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高队长，你这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高原早已编好说辞："老家表叔在青山基地当个小管事，说那边待遇更好。"
  "可你们全家七口人一起走？"王主任狐疑地翻看辞职表。
  "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高原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些年也攒了些积分，现在基地积分都通用了，现在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巡逻队也不缺人，就想在家里享福了。"
  走出办公大楼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
  高原加快脚步，路过公告栏时顺手把老爸写的匿名信塞进了意见箱。
  信上详细说明了酸雨的危害和防护建议，落款是"一个关心基地的普通人"。
  至于基地高层会不会重视这封匿名信，已经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
  辞职后的第四天，高原正在地下室检查储水桶的密封性，突然听见高欣在楼上尖叫："姐！快来看天！"
  全家人冲上屋顶露台。
  原本灰白的云层此刻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像一块发霉的棉絮笼罩着整个基地。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久旱逢甘霖，不明真相的人们正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喜雨"。
  "进屋！立刻！"高原厉声喝道，"关紧所有门窗！"
  最后一个进屋的白羊刚锁死大门，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它砸在院子里晒了三年的铁皮桶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酸雨，来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像是打翻了一整车的化学药剂。
  "啊——！"
  即使隔着三条街，尖叫声依然清晰可闻。
  高原抓起望远镜冲向三楼。
  透过雨雾，基地中心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广场上的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正护着头顶的塑料袋狂奔，雨水滴在她的后背上，运动服立刻出现几个焦黑的破洞。
  她尖叫着扑向最近的屋檐，却在台阶上滑倒，整个人摔进积水的洼地里。
  "不！"高原不自觉地喊出声。
  那姑娘在浑浊的雨水中挣扎，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她试图爬起来，手掌按在水泥地上，立刻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更可怕的是，她张着嘴在呼救，几滴雨水落入口中...
  高原猛地移开望远镜，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爸魏建军沉默地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面色铁青。
  "造孽啊..."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高欣挤过来抢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后退，差点撞翻身后的置物架。
  "那、那个姐姐她...她的脸..."话没说完就干呕起来。
  【基地全体居民请注意！】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响彻整个居住区。
  【这不是普通降雨，重复，这不是普通降雨！当前降落的是PH值低于3的强酸雨，具有强烈腐蚀性！请所有人立即寻找室内避难，不要接触任何雨水...】
  广播循环播放着，但远处仍有不知情的人在雨中奔跑。
  高原看到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抱着小孩冲向医疗站，雨衣在酸雨侵蚀下很快千疮百孔，他怀里的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别看了，，，这老天造孽呀！。"
  爷爷突然关上窗户，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咱们...咱们帮不上忙。"
  "老天爷瞎了眼！"老爸突然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珠。
  "三年大旱，好不容易下雨，下的却是要人命的毒水！"
  高原沉默地拉上所有窗帘，但隔绝不了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
  那些声音像钝刀一样割着她的神经——前世她只听说过酸雨的恐怖，如今亲眼所见，远比想象中更骇人。
  高欣突然扑进她怀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姐...那天我们去辞职的时候...广场上那些求雨的人..."
  高原紧紧抱住妹妹，想起那群跪拜龙王的居民。
  他们求来的不是甘霖，而是死神的唾沫。
  酸雨敲打着屋顶，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这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伴随着远处断续的哭喊和救护车的鸣笛。
  全家人都睡在1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得着。
  直到黎明时分，雨声才渐渐停歇。
  高原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一片陌生的世界。
  树木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金属栏杆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就连最坚硬的混凝土路面都被蚀出无数坑洼。
  而更远处，基地中心的旗杆上，那面曾经飘扬的红色基地旗，如今只剩下几缕褴褛的布条，在散发着酸腐味的晨风中无力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