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极寒10

  "不会的，奶奶。"高原摇头。
  "饥饿的人只敢欺负比他们更弱的。现在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了。"
  夜深了，屋外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阳光下的世界将不再相同。
  连续七天的小雨终于停了。
  高原站在院子里，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五十多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她活动了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
  "真要走？"魏建军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自从一周前那场冲突后，父亲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高原点点头，她调整了下肩带，"我们需要一辆能在这种天气跑的车，最好是重型房车，以后总要离开这个地方。"
  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
  "拿着，"他把盒子塞进高原的背包，"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用的指北针，比你们那些电子玩意儿靠谱。"
  白羊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院子，背上同样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高原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发现这个曾经娇气的学生手上，已经布满了冻疮和茧子。极寒改变了一切，包括人。
  "一月，"高原对家人说，"如果一月后我们没回来..."
  "我们会去找你们。"魏建军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高原回头看了眼家。
  前两天的路程还算顺利。沿着结冰的河床走，避开了可能埋伏人的村庄。
  夜晚，他们在一处山崖下挖雪洞过夜，保暖帐篷空间一拿，高原在把酒精炉上融化雪水。
  白羊守上半夜，高原守下半夜，两人轮流睡觉，枪从不离手。
  第三天中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劫匪。
  五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公路涵洞里跳出来，挥舞着钢管和菜刀。
  "吃的！把包留下！"领头的秃头男人喊道，他的耳朵已经冻掉了半边，伤口结着黑红色的冰碴。
  高原和白羊背靠背站着，默默抽出气枪。
  当秃头男人冲上来时，高原的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膝盖骨。
  剩下的人一哄而散，有两个在逃跑时滑下冰崖，惨叫声在寂静的荒野上回荡了很久。
  第七天，他们经过一个小镇。
  远远望去，镇上的房屋大多被雪掩埋，只有几栋较高的建筑还露出屋顶。
  一具冻僵的尸体挂在加油站顶棚上，随风轻轻摇晃，像个人形风铃。
  "是刘会计，"白羊认出了尸体脚上那双独特的棕色皮鞋。
  “之前跟着去避难所的那一批人。”
  高原没说话。想起了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会给孩子们带糖果。
  现在他紫色的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脖子上套着的不是绳子，而是一根电脑数据线。
  第十三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城市的轮廓。
  曾经高耸的摩天大楼现在变成了冰雪世界里的怪异雕塑，玻璃幕墙全部爆裂，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大嘴。
  "图书馆在市中心，"高原回忆着。
  "从高速路下去，走五个路口左转。"
  白羊突然拉住他，指着地面："有人。"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从一家便利店延伸出来，消失在对面写字楼里。
  高原蹲下身观察，脚印很深，说明对方携带重物；步伐间距不均匀，可能是受伤或年老。
  便利店的门已经被砸开，里面一片狼藉。
  高原小心地跨过碎玻璃，发现角落里还有几包没被拿走的膨化食品，包装袋冻得脆硬。
  她撕开一包，薯片已经变成了灰色粉末。
  "电子设备全完了，"白羊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举着一台结霜的平板电脑。
  "连太阳能充电宝都冻裂了。"
  高原点点头。这是他们一路上发现的普遍现象——任何电子设备在极端低温下都会迅速失效。
  他的手机在出门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块废铁，幸好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但还没来得及看就...
  "纸质地图，"高原突然说，"图书馆肯定有全市交通图，可能还有全省的。"
  他们在便利店休息了一晚。
  凌晨时分，高原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他悄悄摸到窗边，看见三个黑影正在翻弄他们留在外面的背包。
  "别动。"高原举着气枪出现在门口，白羊从侧面包抄过来。
  三个黑影僵住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高原看清那是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最多不超过十岁。
  老人把小孩护在身后，颤抖着举起双手。
  "我们...我们只要一点吃的..."老妇人声音嘶哑。
  高原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塞进他包里的那半包肉干，一直没舍得吃。
  犹豫片刻，内袋掏出肉干，扔了过去。
  "图书馆，"高原问，"最近有人去过吗？"
  老头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回答："半个月前...有伙人往那边去了...带着枪...再没见他们回来。"
  天亮后，高原和白羊向市中心进发。
  越靠近市中心，景象越触目惊心。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被遗弃的车辆，有些车门大开，里面坐着冻成冰雕的尸体。
  一家珠宝店的橱窗被砸得粉碎，昂贵的首饰散落在雪地上，无人问津。
  图书馆的罗马柱上结着厚厚的冰挂，像一把把倒悬的剑。
  正门被暴力破开，碎玻璃上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高原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闪进门内。
  昏暗的大厅里，书架东倒西歪，书籍散落一地。
  远处传来奇怪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咀嚼硬物。
  高原握紧枪，循声走去。
  在自然科学区，他们发现了声音来源——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在啃食一本精装书的皮革封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活...的..."保安嘶吼着扑来。
  高原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但没能阻止他的冲锋。
  白羊从侧面一脚将其踹倒，军刀精准地刺入心脏。
  保安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疯了，"白羊喘着粗气，"低温症导致的神经损伤。"
  高原蹲下身，发现保安的指甲全部脱落，手指前端露出森森白骨——典型的严重冻伤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