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极寒3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村东头的王老汉没了，冻死的。你们家老人应该认识。"
  送走村长，高原锁好大门，手指冻得发麻。
  回到屋里，爷爷奶奶已经红了眼眶。
  "老王头比我还小两岁呢..."爷爷喃喃道，手里的烟袋锅子微微发抖。
  奶奶抹了抹眼角："他儿子前年车祸走了，就剩他一个..."
  屋内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高原看着窗外的飞雪，突然意识到这场灾难已经开始吞噬生命。
  高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黄历，时间来到8月14日。
  高原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从储物间又拖出两床厚重的棉被。
  "姐，真的要盖这么多吗？"高欣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小脸皱成一团。
  "今晚不一样。"高原把被子摊在火炕上，用手抚平褶皱。
  "有极端降温。"
  爸爸和白羊正在院子里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用旧棉絮把门窗缝隙又塞了一遍，连烟囱口都用铁丝网加固了。
  白羊甚至还检查了每扇窗户的插销，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来。
  入夜前，高原特意把温度计室外的玻璃前。
  现在透过结霜的玻璃窗望去，红色的酒精柱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五度的刻度。
  火炕烧得滚烫，炕席摸上去都有些烫手。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凄厉。高原坐在窗边，时不时用掌心焐化玻璃上的冰花，观察外面的温度计。
  零下十五度，零下十六度，零下十七度...酒精柱像被冻住了似的，迟迟没有继续下降。
  到了凌晨一点多，爷爷奶奶已经在炕头打起了瞌睡，两个白发苍苍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高欣更是早就在墙角蜷成一团，怀里还搂着她的小熊，发出细小的鼾声。
  高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火炉里的火光让室内的一切都蒙上橙红色的光晕，却也让窗外的世界变得更加漆黑。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高原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感觉就像有人把冰水直接灌进了她的骨髓。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来了。"白羊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原回头，看见他正死死盯着温度计。
  室内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火炉里的火焰像是被无形的手压着，突然矮了半截。
  屋外，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仿佛千万把冰刀在刮擦着墙壁。
  高原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咔"的怪响，那是老梨树的枝干在极端低温下开裂的声音。
  "快起来！降温了！"高原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
  她扑向火炉，抓起一把木屑塞进炉膛，火星微弱地闪烁着。
  白羊他立刻下床，帮着高原往炉子里添柴。
  其他人惊醒，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咋这么冷..."奶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
  "寒潮来了。"
  高原把最后一根木柴塞进炉子，火苗终于重新窜起，"温度降得太快了。"
  爷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叹一声："老天爷这是不让人活啊..."
  他的叹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又缓缓消散。
  众人沉默着，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填补着寂静。
  高原挨个检查家人的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高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的小熊玩偶被紧紧搂在怀里。
  "睡吧，"高原轻声说，"火不会灭了。"
  临睡前，高原再次看向窗外的温度计。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零下四十度。玻璃上的冰花已经厚得完全遮住了视线。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像冬眠的动物般蜷缩在屋子里。
  每天除了必要的锻炼，几乎不出房门。
  偶尔有村民来敲门，都是裹着厚厚的棉被，脸色青紫地来借柴火。
  "老张家三口都没了..."
  "村西头李婶家的小孙子..."
  "王会计半夜起来添火，再没回去..."
  每一个来访者都带来新的噩耗。
  高原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在心里为它们刻下一块无形的墓碑。
  有时候他会突然想起那个总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刘头，或者爱给孩子们分糖果的张婆婆，然后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夜里。
  时间来到九月。
  村里很多人都没有足够的柴火和煤，所以陆陆续续的有人去到山坡上砍柴。
  "得去砍柴了。"高原对家人们说。
  “大家现在都去，看只有我们家不去，太过独特。”
  白羊立刻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像两只笨拙的熊。
  高原甚至用围巾把脸裹得只露出眼睛。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寒风像刀子般割着脸颊。
  远处的山坡上，几棵枯树立在雪中，像一个个冻僵的哨兵。
  高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睫毛很快结上了冰霜，呼吸时鼻腔里传来刺痛。
  "就这几棵吧。"高原指了指几棵已经冻死的桦树。
  斧头砍在树干上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敲击钢铁。
  每一斧都震得虎口发麻。
  当他们拖着柴火往回走时，高原看到还是有很多人，裹着更多的衣服出来砍柴。
  路上还碰到了隔壁邻居。
  即使裹得这么厚还是被认出来了，打了个招呼。
  听着邻居抱怨自己家把新卖掉后，现在没有多少粮食，打听高原家的，还说可以出高价购买。
  高原只是敷衍着回复，老人不种田，都租给别人家，自己家人多，现在也没有粮了。
  说完便匆匆回家。
  完全不在意，身后的邻居盯着他们的背影，啐了几口唾沫。
  回到屋里，高原把冻僵的手放在火炉边烤着。
  高欣跑过来，把热乎乎的脸贴在她冰冷的手上。
  "姐，春天会来吗？"她小声问。
  高原看着窗外永恒般的雪白，轻轻点头："会的，肯定会，只是...可能要等得久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