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最后一晚

  “你瞎嚎什么呢？你姑姑没事！”田月娥蹲下身，把孩子搂进怀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云夏的裙子上。

  “云夏，你去地了，喊你爸妈去…… 让你爸爸赶牛车，咱们全家去镇上找姑姑去……”

  “奶奶，我这就去喊爸爸妈妈。”云夏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地里跑。

  田月娥仰头看着树梢发呆。

  院子里的桃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还是红旗和陆川当初修缮房子时候种下的。

  如今，红彤彤的桃子挂在枝头，正想着要摘给两人尝尝。

  可两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突然，条案上的座钟 “当” 地响了一声，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

  田月娥抬头望着墙上的日历，才恍然发觉，闺女已经消失大半个月了。

  “老头子，走，收拾东西，去镇上！”

  田月娥再也等不下去了，远远地听到夏红军赶着牛车赶来了，她抓了个包裹拽起老头子就出了门。

  李老太太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棠，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秋棠那句嘶哑的 “妈” 还悬在空气里，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秋棠，他真的会说话了啊！

  蓝灵没有说谎，他不光会说话了，而且，还说的很清晰。

  他说他要回家，还喊自己是妈。

  养了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开口喊自己是妈妈。

  一声妈妈，胜过千言无语，老太太只觉得心里又暖又酸涩。

  她的儿子啊，她一直当成亲生儿子来的养育的孩子，他终于喊自己妈了。

  可是，会说话了，他却跪着说要回家！

  李老太太僵在当场，拐杖 “哐当” 一声砸在地板上，蓝布围裙的带子松了半截。

  她望着秋棠的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漫上滚烫的水汽，各种酸甜苦辣齐聚心头。

  “你…… 你再喊一声？”好大一会儿，她缓缓蹲下身来，扶着秋棠的肩膀。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你刚刚是喊我妈妈吗？”

  “我的宝贝，你真的会说话了？”

  老太太摸着秋棠的脸庞，眼泪落下来。

  秋棠仰头看着老人慈祥的脸庞，他的嘴唇翕动着，喉结剧烈滚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更清晰的两个字：“妈……”

  “哎！我的儿啊！”

  李老太太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秋棠死死搂在怀里。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秋棠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可算肯喊我了……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啊……”

  秋棠消失的那年，他才九岁，虚岁十岁。

  这么多年，他活成了一个哑巴。

  夏红旗站在一旁，看着这相拥而泣的一幕，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

  她偷偷拽了拽陆川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你看…… 老太太是真舍不得秋棠……”

  陆川的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拍了拍夏红旗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嗯，看到了。”

  他从未想过，事态转变如此之快，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却被浓浓的温情包裹着。

  瞧着老太太如此疼爱秋棠啊，想来，她定会答应让秋棠跟着回家的。

  陆川欣慰地看向蓝灵。

  蓝灵也正笑嘻嘻地冲着他眨眨眼睛，见夏红旗看过来，她还调皮地冲着夏红旗吐吐舌头。

  李老太太的女儿和女婿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女儿掏出纸巾，一边给母亲擦眼泪，一边激动地说：“妈，您看，秋棠会说话了！这真是太好了！”

  女婿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我就说秋棠不是真的哑巴，只是心里有结。”

  “现在好了，见到家人了，心结解开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蓝灵趁机凑到李老太太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

  “姑姑，您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因为见到了亲人，哥哥才肯开口说话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李老太太这才慢慢松开秋棠，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又仔细打量着他，像是要把这十七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她摸了摸秋棠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嘴里喃喃着：“好孩子，起来吧，妈妈答应你，让你回家……”

  “妈，谢谢！谢谢你！”秋棠呜呜呜地抽泣起来，扶着老太太站起身来。

  老太太擦干眼泪，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夏红旗和陆川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已经散去，只剩下浓浓的不舍和无奈。

  她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既然我家孩子愿意认了你们，想跟着你们回家，那就进来吧。”

  夏红旗和陆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太太这意思，就是同意了啊！

  他们居然真的得到了李老太太的同意，太好了！

  夏红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要不是陆川及时拉住她，她恐怕真就跳起来了。

  “我不是不想让秋棠跟你们走，” 李老太太带着他们进屋，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只是舍不得他。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她顿了顿，看着秋棠，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既然他想家了，那就跟你们回去吧。毕竟，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

  “谢谢奶奶！谢谢您！”

  “呃不，秋棠喊您是母亲，那我叫您一声大娘吧。”

  夏红旗激动得语无伦次，到了屋子里，她拉着陆川，深深鞠了一躬。

  “大娘，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哥哥的，您放心！以后我们……尽可能地回带着秋棠回来看您的！”

  陆川也跟着点头，语气真诚：“是啊，大娘，我们绝不会让秋棠受委屈的。您对他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们定会重谢！”

  李老太太摆了摆手，眼眶又红了：“别说这些了。以后要是能回来那就尽量吧，等吃了晚饭，让秋棠再住一晚，明天再跟你们回去吧。”

  她看着秋棠，眼神里满是眷恋，“让他再陪我最后一晚，我想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