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御座之上

  黎骁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横眉冷对：“陛下！此女无名无分，却能随意出入行宫重地，形迹可疑！”
  “依老臣看，她定是奸细刺客一流。”
  “随行检查的宫人和禁军首领都是死的吗？竟让这等身份不明之人混入圣驾之侧！”
  他声色俱厉，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本公将这妖女拿下，严加审问！”
  话音未落，几名禁军已然应声上前，寒光闪闪的刀锋直指苏明棠。
  黎芷安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苏明棠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掠过盛气凌人的黎骁，掠过面无表情的萧承烨，最终落在那几名逼近的禁军身上。
  “黎国公此言差矣。”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民女苏明棠，乃是奉陛下之命，随行的医者。”
  “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偶有失眠之症，需民女随时在侧，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从容镇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言一出，黎骁的气焰为之一滞，那些禁军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纷纷看向御座上的萧承烨，等待着他的示下。
  苏明棠此举，无疑是将所有压力，都推回给了萧承烨。
  是与不是，全在他一念之间。
  万籁俱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
  御座之上，萧承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杯边缘，眸光深沉难辨。
  他并未直接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黎骁。
  “朕倒是未曾想到，黎大将军镇守边疆，威名赫赫，竟也早已传遍了这深宫禁苑。”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黎骁的脸上，也抽在苏明棠的心上。
  苏明棠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明悟。
  她在心中骂了萧承烨一声“畜生”。
  好一个萧承烨，竟是拿她当了诱饵，试探这禁军之中，哪些人是听他号令，哪些人，又暗中听命于黎家。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方才那几个应声上前、此刻却僵立当场的禁军。
  果然，个个面生得很。
  那几名禁军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原本气势汹汹的脸上血色褪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僵硬得如同木桩。
  他们只听黎骁一声令下便敢上前拿人，这已是大不敬。
  那带头的小首领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嚣张。
  黎骁的眼皮狠狠一跳，眯起了那双透着精光的眸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怒。
  “陛下说笑了。”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臣这点微末功绩，皆是仰赖陛下天恩，为陛下分忧，何谈威名。”
  萧承烨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哦？是吗？”
  “可朕怎么觉得……有些人认的，并非是朕的恩宠，而是黎大将军你黎家的威名呢？”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
  空气仿佛凝固，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苏明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民女方才斗胆瞧了一眼。”
  “那几位禁军大哥的军靴之上，沾染的似乎是南郊大营特有的红泥。”
  “倒不像是平日里护卫行宫的黑甲卫的装束呢。”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精准地指出了关键。
  黎骁闻言，脸色微变，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苏明棠。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姑娘真是好眼力。”
  “南郊大营新调防的一批新兵，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冲撞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变相承认了这几人确与他有关。
  一直站在后方，真正负责此次秋猎禁军统辖的侍卫首领，额上的冷汗早已涔涔而下。
  方才他还在惊疑苏明棠的身份，此刻才猛然惊醒，自己这个正牌首领尚未发话，手底下的人竟然敢听从镇国公的调遣，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那名被萧承烨和苏明棠几句话点破身份的小首领，此刻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失职！末将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他叩首道，声音发颤。
  萧承烨却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无妨。”
  他目光幽深，缓缓扫过黎骁，又掠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禁军。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连朕的禁军都敢随意调动！”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夜空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远处幽暗的林间，数道寒光一闪而逝，几支淬毒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呼啸，狠狠钉入众人脚前半尺的地面！
  箭羽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悲鸣。
  “有刺客！”
  黎骁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极快，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厉声大喝：“护驾！保护陛下！”
  刹那间，鼓乐声停，火光摇曳。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四面八方的林中暗影涌动，影影绰绰，不知多少人影手持兵刃，如鬼魅般朝着祭坛方向疾冲而来！
  天色已然暗沉，只有猎场边缘点燃的巨大火把，映照出刺客们模糊而狰狞的身影。
  “保护陛下！”
  “有刺客——！”
  尖叫声，兵刃出鞘声，怒吼声，瞬间响彻整个上林苑行宫！
  混乱之中，萧承烨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将离他最近的苏明棠猛地拉至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之大，让苏明棠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在他坚实的背上。
  苏明棠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头一紧。
  但多年的生死历练，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的一双清眸冷静地扫视着那些蜂拥而至的刺客。
  来的刺客，类型倒是丰富得很！
  有身法凌乱，招式粗鄙，一看便是临时凑数的江湖野路子。
  也有进退有据，配合默契，带着明显军中训练痕迹的精锐。
  更有一种，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身形矫健，出手狠辣无比，招招致命，不带半分拖沓。
  其中一个领头的高大刺客，那悍不畏死的杀人方式和某种熟悉的压迫感，让苏明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此人……身形竟有几分眼熟！
  这些刺客的目标极其明确，对周遭慌乱奔逃的宫女太监视若无睹，却专门朝着官员皇戚下手。
  品级越高的，围攻的人越多。
  而御座之上的萧承烨，自然是他们猎杀的首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