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编织的幻梦

  萧承烨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那股探究的意味，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寂的殿内回荡，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陈年旧事？”
  他微微摇头，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棠棠，这一点也不旧，甚至……至关重要。”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明棠的心，微微一沉。
  萧承烨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倘若，朕是说倘若……”
  “日后我们有了孩子。他也和朕一般身上留着‘罪臣’的血。”
  “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有朕的万千宠爱，你以为……他的路，会好走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明棠的心上。
  苏明棠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翻涌上来。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活下去，为苏家平反昭雪，让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可是，为何从萧承烨口中说出来，一切都显得这般诡谲，甚至有些虚幻。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陛下……当真不怪臣妾，当年的背叛？”
  萧承烨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痛惜，又似有释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朕想过了。”
  “当年之事，你亦是为形势所逼，身不由己。”
  “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描淡写，仿佛要将过往的鲜血淋漓，都用这简单的几个字轻轻抹去。
  说着，萧承烨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棠棠，留下来。”
  “留在朕的身边。”
  苏明棠僵直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强有力的心跳。
  此情此景，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坊间话本子里，历经磨难的男女主角，最终得以厮守的完美收尾。
  太完美了。
  完美的像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一触即碎。
  此后的数日，萧承烨待她，确实温柔了许多。
  白日里，他依旧在养心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却不再将她拘在内殿。
  他允许了她可以在养心殿周遭的宫苑中随意走动，虽说仍有宫人远远跟着，但比起之前的禁锢，已是天壤之别。
  只是这自由，终究有限，她的活动范围，仍被巧妙地限制在了这片后宫的殿宇楼阁之间。
  苏明棠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从未有一刻松懈。
  她数次缓步踱至寿康宫的宫墙之外，那巍峨的宫殿，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投下沉沉的阴影，一如太后那深不可测的心思。
  今日，她又寻了个由头，屏退了跟随的宫人，独自一人立在寿康宫偏僻的一角花圃旁。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花木后转了出来，正是太后跟前得力的掌事姑姑，留沁。
  留沁的脸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苏明棠。
  “苏姑娘，”留沁的声音带着一丝尖细的试探，“这是……与陛下和好了？”
  苏明棠淡淡一笑，眸光平静如水。
  “留沁姑姑说笑了。”
  “太后娘娘想必也已知晓了东宫那边的事。”
  她语气一顿，目光掠过寿康宫高高的宫墙。
  “如今，我弟弟明梧亦在宫中，寄人篱下。”
  “姑姑觉得，我除了顺从，还能走得了吗？”
  留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呵，偏生就是这个月，宫里出了这许多不大不小的事端。”
  “该不会……都是苏姑娘的手笔吧？”
  苏明棠眼睫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姑姑未免太高看我了。”
  “我不过一介被囚深宫、无名无分的孤女，何来搅动风云的这等能耐？”
  留沁冷哼一声，眼神中的轻蔑更甚。
  “可惜了。”
  “即便这些事当真与姑娘无关，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往后，太后娘娘那边，怕是也不愿再与姑娘有所牵扯了。”
  这话，无疑是彻底断了苏明棠与太后之间最后一丝合作的可能。
  苏明棠闻言，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扬起了唇角。
  “太后娘娘不愿，我却有一事，想请教太后娘娘。”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留沁。
  “知晓‘密陀僧’之事的素望卿，她究竟是谁的人？”
  “这宫中，能如此轻易接触到这些禁物，又能精准知晓这些隐秘的，除了太后娘娘，还能有谁？”
  留沁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苏姑娘！你这是何意？”
  苏明棠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陛下前些时日，刚拿此事，仔细盘问过我。”
  她看着留沁瞬间煞白的脸，缓缓道：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