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反将一军

  分明是怕他这个棋盘外的卒子，搅了她处心积虑布下的大局！
  一股寒意，并非刺骨，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慢慢浸透四肢百骸。
  这个女人，这份心机，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权谋都要来得深沉，可怕。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是大皇子李明轩的野心。
  却不曾想，真正能颠覆一切的暗流，竟潜藏在深宫冷院之中。
  沈倾城。
  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贵妃，才是那个最懂得隐忍，也最可能致命的对手。
  李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帐内的烛火似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副将忙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此次出兵的部分粮草，便是通过沈家在边境的商号秘密转运的，这些都有账可查！”
  “而且，沈家承诺，一旦他们掌控朝局，便会以‘和亲’为名，将一位宗室女子送往南齐，永结盟好！”
  “很好。”
  李长安站起身，踱了两步。
  “你这条命，本督暂时替你留着。”
  “你想活命，就替本督办件事。”
  “你即刻修书一封，送回南齐，就说大乾兵力虽强，但连番大战，亦是损失惨重，如今北境空虚，若南齐能遣使议和，拖延时日，待他们国内援军一到，便可内外夹击，反败为胜。”
  副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连磕头。
  “小人遵命！小人一定办妥！”
  数日后，雁门关外。
  正如李长安所预判的那样，南齐国都大乱。
  新败之下，主帅身死，国内的反对势力蠢蠢欲动。
  南齐皇室不得不捏着鼻子派出了议和使团，快马加鞭赶至雁门关外。
  使团的仪仗远不如从前那般煊赫，甚至带着几分仓皇狼狈。
  当李长安在临时搭建的议事大帐中见到为首的使臣时，即便是他，也难免挑了挑眉。
  来者，竟是那位曾被他设计逐出京城，颜面尽失的南齐公主，安灵。
  数月不见，安灵公主消瘦了许多，眉宇间的骄纵之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看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那双望向李长安的凤眸之中，情绪复杂至极。
  有深可见骨的仇恨，有难以掩饰的忌惮，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光彩。
  “南齐安灵，见过李监军。”
  安灵公主敛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李长安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知南齐皇帝陛下，想如何与我大乾议和？”
  安灵公主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国主听闻李监军神威盖世，以少胜多，击溃我朝大军，心中既惊且佩。”
  “特派本宫前来，愿以重金、美女，换取两国刀兵暂歇，重修旧好。”
  “为表诚意，今夜薄设酒宴于使团营地，还请李监军赏光，也好让本宫一尽地主之谊。”
  李长安心下微哂。
  这南齐的算盘打得倒精。
  知道正面战场讨不到便宜，便想用这些怀柔手段。
  这所谓的议和酒宴，十有八九便是场鸿门宴。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公主盛情，本督岂敢推辞。”
  “只是这议和的条款，还需细细商议才是。”
  “毕竟，战场上失去的东西，总要在谈判桌上拿回来。”
  【叮！在“敌国议和使团营地”签到，获得“百毒不侵丹（体验版）”x1（持续十二个时辰），“微表情分析心得”x1。】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李长安眸光微动，这“百毒不侵丹”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微表情分析心得”，倒可以让他更好地看穿眼前这个女人的伪装。
  随后的议和谈判，果然如李长安所料。
  安灵公主在割地赔款等关键问题上，一改初见时的柔顺，变得寸步不让，态度强硬。
  她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哀叹南齐国力衰微，时而又暗示大乾若是逼迫太甚，南齐百姓必将同仇敌忾，玉石俱焚。
  她这般作态，似乎并不急于达成任何协议，反而像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这让李长安更加确定，对方另有图谋。
  他一边与安灵公主在言语上你来我往，滴水不漏地周旋，一边暗中示意高明和陈霄，加强对整个议和使团营地的布控，务必将所有动静都纳入掌控之中。
  他清楚，今晚的宴会，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夜幕降临，南齐使团的营地内灯火通明。
  宴会设在一顶宽大的帐篷之中，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帐内熏香袅袅，丝竹悦耳，十数名身姿曼妙的南齐舞姬翩翩起舞，气氛倒是营造得颇为奢华热烈。
  李长安带着高明和赵铁牛，以及数十名亲兵，坦然赴宴。
  安灵公主换上了一袭更为华丽的宫裙，亲自在帐门口相迎，笑靥如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歌舞渐歇，帐内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安灵公主端起一只盛满了琥珀色美酒的琉璃杯，莲步轻移，来到李长安席前，亲自为他斟满。
  那酒液色泽纯净，散发着奇异的芳香，据说是南齐秘制的国酿，轻易不示于人。
  “为两国的和平，也为李监军的盖世神勇。”
  安灵公主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举起自己的酒杯。
  “李监军，请！”
  李长安看着杯中那澄澈的酒液，以及安灵公主那看似真诚的笑脸，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李长安接过安灵公主递来的琉璃杯，杯中澄澈酒液，琥珀光泽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他虽有系统赠予的“百毒不侵丹（体验版）”护体，此刻却清晰感知到帐内那些歌姬舞女身上，隐隐透出的冰冷杀意，她们宽大袖袍与裙摆之下，兵刃反射的幽微寒光，无所遁形。
  李长安嘴角微微上扬，哈哈一笑。
  “如此美酒，香气袭人，当与公主共饮，方能不负这良辰美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公主请本督饮此杯，本督也回敬公主。”
  “你我共饮此杯，方显两国议和之诚意，公主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