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丈母娘见女婿

  “各方豪强，无论庙堂江湖，皆如嗅血之鲨，汇聚于此，明争暗斗，生死相搏！这便是‘势’！”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吞噬一切的漩涡！置身其中，是顺势而为，借这滔天巨浪登临绝顶，攫取那无上权柄？还是逆势而动，妄图以一己之力撑住这即将倾覆的天柱？”
  祝玉妍微微倾身，靠近林枫，紫纱几乎拂过石桌，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我阴癸派，连同魔门两派六道，千年传承，挣扎求存于正道夹缝与王朝更迭之间，所求者，无非是在这浩浩荡荡、无可抗拒的大势洪流中，为我道争那一线生机，占那一席存身之地！”
  “此等洞悉、驾驭、甚至创造‘势’之大道，岂是儿女情长、小恩小惠这等浮浅之物可堪比拟？”
  “林枫，你手握玉玺，身处风暴之眼，是顺势成龙，还是……逆势成灰？”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试探与无形的威压，直指林枫的道心根本！
  浪翻云眉头微蹙，放下了酒碗，杯中酒液泛起涟漪。
  林枫身后的师妃暄，按在色空剑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婠婠倒酒的动作彻底停滞，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庭院中的气氛，因祝玉妍这一番冷酷直白的“势论”，瞬间降至冰点。
  酒香依旧醉人，却仿佛掺入了无形的冰碴。
  林枫迎着祝玉妍那充满侵略性、审视与洞悉的目光，脸上的温润笑容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眼神却深邃如万丈寒潭，不起波澜。
  “阴后高论，洞察世事，鞭辟入里。”
  林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山涧溪流，在寒冰下依旧潺潺流淌，“大势如洪流，众生如舟筏。舟筏固然无力抗衡洪流奔涌之势，却未必不能选择自己的航向。”
  “顺流而下，固然安稳迅疾，直达终点，却未必是心之所向。逆流而上，或许艰难险阻，舟倾楫摧之险常伴，却可见他人未见之奇景，抵达他人未至之彼岸。”
  林枫的目光坦然，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守护心中所珍视之人，秉持心中所认定之道，于林某而言，便是最大的‘势’。此心不动，此念不移，此‘势’便如大地之根，不可动摇，更不可夺！”
  随着他坚定的话语，周身那无形的守护剑域非但没有被祝玉妍那掌控一切的魔威所压制，反而如同被注入了不屈的意志，陡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厚重！
  一股磅礴浩大、包容万物的意境弥漫开来！
  仿佛无论外界洪流如何滔天，无论漩涡如何吞噬，这方庭院，这方剑域所守护之地，便是风暴眼中永恒的净土！
  是狂澜中不可撼动的礁石！
  “心之所向，便是大势？”
  祝玉妍紫纱下的唇角勾起一个冷峭到极致的弧度，眼中妖光更盛，“林枫，你可知……人心易变，道心亦会蒙尘？当那足以倾覆王朝、碾碎山河的真正大势洪流临头时，你口中这‘心之所向’，不过是螳臂挡车，注定被碾得…粉身碎骨！”
  阴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带着冰冷的诅咒意味。
  “那便……碾碎看看。”
  林枫端起酒碗，迎向祝玉妍那妖异的眸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依旧，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绝对的自信与睥睨一切的淡然。
  是历经沧桑、看透生死后的平静，更是对自身力量与信念的绝对笃信！
  酒碗再次相碰。
  琥珀色的“醉千秋”在粗瓷碗中剧烈荡漾，金色的光点跳跃着，映照着三人之间无声的意志交锋。
  浪翻云眼中激赏与慨叹并存，祝玉妍紫纱下神色莫测，林枫平静如水。
  婠婠心中暗急，眼见师尊与林大哥言语间针锋相对，气氛凝滞，她巧笑倩兮，如同穿花蝴蝶般再次抱起沉重的酒坛。
  赤足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带着一丝天魔秘法特有的魅惑韵律，试图化开那无形的寒冰。
  “师父，枫郎，浪大侠……”
  婠婠的声音甜糯娇憨，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如此好酒，光顾着说话岂不可惜？再饮一碗嘛！”
  她动作轻盈地为三人重新斟满酒液，借着靠近祝玉妍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声道：“师父，您尝尝这酒嘛，比咱们阴癸秘藏的‘九幽酿’可烈多了，保管您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波飞快地传递着“别生气”、“给徒儿点面子”的恳求意味。
  祝玉妍瞥了她一眼，紫纱下的鼻翼几不可查地微微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拂袖而去，只是端起重新满上的酒碗，隔着紫纱轻啜一口。
  婠婠悄悄松了口气，又对林枫投去一个狡黠而安抚的眼神。
  师妃暄始终静立在林枫身后三步之外，如同一株月下悄然绽放的幽兰。
  她并未饮酒，也未靠近那暗流汹涌的酒桌，只是周身散发着空灵澄澈的气息。
  这气息如同初秋的月华，纯净无瑕，带着涤荡邪氛、安抚心神的柔和力量。
  此刻，这股力量正无声无息地与林枫那宏大厚重的守护剑域交融相合。
  林枫的剑域如同承载万物的大地，雄浑、包容、守护一切；师妃暄的气息则如同覆盖大地的天穹，空灵、高远、净化万物。
  两者一刚一柔，一实一虚，交融互补，在这小小的庭院中构筑起一道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稳固的无形壁垒！
  壁垒之内，是酒香、论道与短暂的安宁；壁垒之外，是汹涌的杀机与窥探的目光！
  然而，这壁垒并非绝对。
  就在浪翻云再次举碗，准备畅谈他那洞庭湖上观潮悟剑的往事时——
  一道比闪电更快、比鬼魅更飘忽的“影”，在长风镖局东南角高墙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