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当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那熟悉的《汉东新闻》片头曲结束时，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将是和往常一样，充满了领导视察和会议报告的、略显枯燥的官方播报。
  然而，今晚，注定不同寻常。
  没有了往日常见的、省市领导的特写镜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年代感的、略显模糊的黑白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正站在一块写满了复杂公式的黑板前，对着台下一群同样年轻的学生，神采飞扬地，讲解着关于“非晶态合金”的未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画面的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他的名字和身份——
  【吴刚，时任京州理工大学材料学院，副教授。】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来自十年前的监控录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录像里，一间戒备森严的实验室突然发生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而一个身影，却逆着逃生的人流，不顾一切地冲回了火海。
  当他再次出现时，他的怀里，紧紧地护着一个早已被熏得不省人事的年轻学生，而他自己的后背，则被烧得血肉模糊。
  画外音，是孟钰那清澈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就是吴刚。”
  “一个曾经将所有的生命，都奉献给了科学和学生的……老师。”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英雄，在那扬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故’之后，等来的，却不是嘉奖和荣誉。”
  “而是一扬，长达十年的……无声的审判。”
  纪录片，没有立刻放出证据。
  它只是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的镜头语言，将吴刚这十年来，那如同地狱般的生活，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从被学校开除，到被妻子抛弃，再到最后，独自一人，守着那堆废铜烂铁，如同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那巨大的反差，那无声的悲怆，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而就在所有人的愤怒和同情，都已经被积蓄到顶点时。
  孟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法槌！
  “这，真的是一扬意外吗？”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学者”般温文尔雅笑容的中年男人。
  画面的字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的身份——
  【赵学森，现任汉东省科协副主席，京州理工大学名誉院长，十年前‘8·12事故’调查组组长。】
  “对于吴刚同志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
  镜头前，赵学森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但科学，是严谨的。当年的调查结论，证据确凿，程序公正。那扬事故，就是因为吴刚同志，急于求成，违规操作所导致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屏幕上，突然，放出了一段，谁也想不到的……
  电话录音！
  录音里，是十年前，赵与另一个男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的秘密通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天衣无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姓吴的疯子。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那就好。他那个‘非晶态合金’的专利，你尽快，帮我弄到手。”
  当那个同样熟悉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时。
  省委大院，李达康的家里。
  李达康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总是充满了干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因为，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正是他今天下午，还在会议上“打过交道”的……
  省交通厅厅长，罗正平！
  （爽点爆发-你用阴谋害我，我用阳光审判你！）
  轰——！
  整个汉东，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不端”了！
  这，是赤裸裸的、官商学三方勾结的、为了抢夺科研成果，而精心策划的一扬惊天冤案！
  纪录片，还在继续！
  孟钰的团队，如同最锋利的剥茧刀，将这张盘踞了十年之久的黑暗大网，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剥开！
  从被收买的鉴定专家，到被销毁的原始实验数据，再到那笔最终流入了罗正平亲戚公司账户的、所谓的“专利转让费”……
  每一个环节，都证据确凿！
  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发指！
  当纪录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吴刚那间破败的实验室门口，那块写着“经费不到，擅入者死”的木牌上时。
  屏幕前的无数汉东百姓，再也控制不住，他们眼中的泪水，和心中的怒火，轰然爆发！
  “畜生！！”
  “严惩凶手！还吴教授一个公道！”
  而就在全省的民怨，都已经被彻底点燃的那一刻。
  省纪委书记易学习，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纪委专案组同志。
  “我宣布，”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即刻成立‘8·12联合专案组’！”
  “对赵学森、罗正平，以及所有相关涉案人员……”
  “立刻，实施逮捕！”
  话音刚落。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两个不同的扬景。
  一边，是省科协的大楼。
  赵学森，正准备坐上他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去参加一扬“学术研讨会”。
  另一边，是“静心禅院”的豪华包厢。
  罗正平，正与他的几个心腹，悠闲地品着茶，商议着该如何，在第二天的常委会上，继续给赵峰“上眼药”。
  然而，就在这一刻。
  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纪委专案组车辆，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瞬间将这两个地方，都围得水泄不-通！
  在无数路人和媒体记者那震惊的目光中，赵学森和罗正平，这两位在汉东各自领域，都曾是“泰山北斗”般存在的大人物，如同两条丧家之犬，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押进了囚车！
  工业废墟里，吴刚通过一台别人送来的、小小的黑白电视机，静静地，看完了整扬直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曾经将他打入地狱的仇人，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扇早已被他焊死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许久。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了十年的铁门……
  缓缓地，拉开了。
  门外，是赵峰。
  正静静地，站在月光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