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整个汉东，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省委大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无数的市民，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高举着临时制作的横幅，上面只有最质朴的四个字——“青天赵峰”！
  民心，这股最磅礴、也最不可阻挡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地，汇聚在了赵峰一个人的身上。
  主席台上，李达康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景象，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猛地站起身，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第一个，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我代表京州市政府，坚决支持省委督导组和检察机关的决定！”
  “对于这种动摇国本的巨贪，必须严惩，绝不姑息！”
  他的“表态”，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越来越多曾经属于钟正国派系、此刻却早已看清风向的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来，义正辞严地，对沙瑞金，进行了最猛烈的“口诛笔伐”！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幅众叛亲离的景象，他那双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他知道，自己不是输给了一个人。
  而是输给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时代。
  两名早已等候在侧的中纪委同志，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沙瑞金同志，”为首的人声音冰冷，“请吧。”
  当沙瑞金那落寞的、如同一个王朝背影般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时。
  赵峰，缓缓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拿起话筒，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激动与期盼的脸。
  “各位，”
  “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请客。”
  “汉东的天……”
  “是真的，亮了。”
  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已经有了一位新的、真正的……
  无冕之王。
  当沙瑞金那如同一个时代背影般的身影，消失在省委一号会议楼门口时，那扬由他亲手点燃，最终却将自己烧成灰烬的“鸿门宴”，才算是真正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大戏虽然落幕，其掀起的滔天巨浪，却才刚刚开始以一种更猛烈的姿态，从汉东，席卷至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时间，“血色账本”、“死亡笔记”、“汉东反腐风暴”……这些触目惊心的词语，通过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和坊间百姓的口耳相传，传遍了龙国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国家，都为之震动！
  而汉东，更是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市民，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像庆祝一个最盛大的节日。他们高举着赵峰和赵立春的画像，那发自内心的拥护与爱戴，是任何政治作秀都无法换来的、最真实的民心。
  省委督导组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几乎被打爆。
  来自全省各地的贺电、感谢信，如雪片般飞来。
  赵立春和高育良，这两位刚刚在这扬风暴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胜利的喜悦。
  “小峰，”赵立春看着手中那份最新的舆情报告，激动地说道，
  “我们赢了！这次，我们赢得彻彻底底！沙瑞金这颗毒瘤，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与办公室里这片热烈的氛围截然不同，赵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已经彻底放晴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与这片胜利景象格格不-入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在阳光下，而是在那看不见的、更深、也更黑暗的棋盘之上。
  沙瑞金，倒了。
  但沙家，和他背后那个盘根错节的庞大集团，还在。
  他们，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吗？
  果然，就在当天下午，一份由京城直接下发的、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如同一道冰冷的惊雷，瞬间传达到了汉东省委的每一个核心成员手中。
  文件的内容，让赵立春和高育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关于对沙瑞金同志有关问题处理决定的通报：……经联合调查组初步核查，沙瑞金同志在汉东考察期间，存在严重失察、用人不明的问题，对‘京州中福案’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但念及其在过去工作中曾做出过一定贡献，且在此次案件的后期调查中，能主动配合组织，有重大立功表现……】
  【……经中央研究决定，给予沙瑞金同志，留党察看两年、行政降级的处分。即日起，免去其所有职务，以‘身体原因’，办理提前病退手续。】
  病退！
  不是双规！不是逮捕！甚至，连公开审判都没有！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病退”了？！
  “这……这不可能！”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刚刚还满面红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三十七条人命！几十个亿的黑金！就换来一个‘提前病退’？！这……这算什么？！这是在包庇！这是在纵容！”
  高育良也脸色铁青，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声音冰冷：
  “是妥协。是来自京城的……政治妥协。”
  他知道，这是陈老派系，在付出了一条“车”之后，为了保住整个“帅”，所做出的、最无奈，却也最有效的断尾求生。
  他们用沙瑞金的“体面”，换取了整个派系的暂时安全。
  而赵峰和整个汉东，则成了这扬更高层级博弈的……牺牲品。
  一股巨大的、被戏耍和背叛的憋屈感，
  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然而，赵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两位因为这个“不完美”的结局而义愤填膺的盟友面前。
  “赵书记，高书记。”
  “你们觉得，我们输了吗？”
  他平静地问道。
  赵立春和高育良一愣。
  赵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的、绝对的自信。
  “沙瑞金是退了，不是死了。”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着，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
  “这，恰恰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