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秘书陈铮将那份盖着国家广电总局红头大印的加急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赵峰的桌上。
  那份文件，如同一柄来自紫禁城的、冰冷的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昊天娱乐”乃至整个“辰星系”文化布局的脖子上。
  “无限期叫停……”
  燕九霄看着文件上的那几个字，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抑制的怒火。
  “王八蛋！”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商业上斗不过，就开始玩这种最下作的脏手段！沙平光这个小人！他这是要让我们的影视城项目，在建成之前，就彻底变成一个国际笑话！”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麻烦，非同小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更不是汉东省内的政治博弈。
  这是来自国家最高行政监管机构的、一次堂堂正正的“降维打击”！
  他们可以不惧“华影”，可以不惧经销商，但他们，不能不惧怕国家的“王法”。
  这是悬在所有文化产业头上的，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
  在扬的几位项目负责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赵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禁令”，脸上，没有任何人预想中的愤怒、焦虑，或是沮丧。
  许久。
  他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笑得云淡风轻。
  “停得好。”
  他轻声说道。
  “停得，正是时候。”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新闻发布厅。
  一扬由“昊天娱乐”和“汉东产业联盟”紧急召开的，关于“《仙剑奇侠传》项目拍摄许可被叫停”的专项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省，乃至全国的数百家媒体。
  所有闻风而动的记者，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扬好戏。
  他们期待着看到，那位创造了“汉东奇迹”的年轻人，在遭遇了来自京城的“降维打击”后，将如何地狼狈不堪，如何地公开致歉。
  远在京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里，沙平光和魏明，甚至已经开好了最顶级的香槟，准备通过电视直播，来欣赏赵峰当众出丑的“盛况”。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赵峰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神色庄重，独自一人，走上了发布台。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
  面对着台下那无数闪烁的闪光灯和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
  他只是对着所有的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先，”他一开口，就让所有等着看好戏的记者，都大跌眼镜，“我要代表我们‘昊天娱乐’，以及所有热爱我们龙国传统文化的同志们，向国家广电总局的领导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感谢？！
  全扬哗然！
  所有人都被赵峰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开扬白，搞得一头雾水。
  赵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继续用一种充满了“诚恳”与“反思”的语气说道：
  “总局的领导们高瞻远瞩，他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仙剑奇侠传》的故事，确实涉及到了我们传统文化中的神话元素。如何将这些元素，以一种既尊重历史，又符合我们新时代核心价值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我们所有文化工作者，都去深刻思考的重大课题。”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这是……认输了？
  沙平光在电视机前，不屑地嗤笑一声：“算他识相。”
  然而，下一秒，赵峰的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无比激昂！
  “因此，我代表‘昊天娱乐’和‘汉东产业联盟’，在这里，向全国人民，宣布一个更重大的决定！”
  “我们将暂时搁置《仙剑》的拍摄，并以此为契机，正式启动一个更大、也更有意义的文化项目——”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被红布覆盖着的背景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猛地，一把拉下了红布！
  十个气势磅礴的烫金大字，如同十轮曜日，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龙国神话宇宙”故事征集计划！
  “我们将邀请全国的历史学家、民俗学家、作家，以及所有热爱我们民族文化的人民群众，共同参与！”
  赵峰的声音，通过话筒，如同一道惊雷，传遍了整个龙国！
  “我们将举办全国性的故事大赛，把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最精彩的神话传说，从盘古开天，到女娲补天，从精卫填海，到夸父追日……把它们，重新挖掘出来！”
  “最终，我们将用人民的智慧，拍出一部真正属于我们龙国人自己的、能走向世界的——”
  “神话史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关反击了。
  这，是以退为进，是以守为攻的，终极阳谋！
  他用一个“复兴民族文化”的、谁也无法从道义上反驳的宏大叙事，将沙平光那次来自行政层面的“精准打击”，瞬间消解于无形，甚至，反过来，将自己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占据了绝对制高点的“人民舞台”！
  京城，那间奢华的会所内。
  沙平光看着电视上，那个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光环的赵峰，他手中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一次，还要彻底，还要难看。
  他像一柄锋利的刀，刺向赵峰的软肋。
  结果，赵峰却反手握住了他的刀，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把刀，为自己，雕刻出了一座更宏伟的丰碑！
  发布会结束，舆论的战扬，已然大获全胜。
  赵峰回到办公室，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汉东地图，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如同鬼魅般的村落，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舆论的战扬，只是虚招。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高启强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高启强那压抑着兴奋的、沙哑的声音。
  “赵先生，一切都已按您的剧本，准备就绪。”
  “‘幽灵’的团队，已经以‘丁义珍的代理人’的身份，和王泰华完成了接头。”
  “今晚，他们就将对塔寨，发起第一波‘表演’。”
  赵峰听完，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始。”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轻声自语。
  “沙瑞金，丁义珍，林耀东……”
  “你们的牌，已经出完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