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猜忌的种子

  一间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内，高启强掐灭了手中的烟，将赵峰那句冰冷的指令，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
  “让老宁那边，看到一些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远处是高明远那座如同城市地标般的“长藤资本”大厦，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兽眼般的光。
  他知道，
  从今晚开始，这扬战争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默哥，”他转身，对身后那座沉默的铁塔说道，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组长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不能是我们送上门的‘证据’，得是老宁自己‘捡’到的宝贝。”
  老默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他，等待着具体的计划。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操盘手”的兴奋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我手底下有个叫阿四的小子，路子野，但手脚不干净，而且我早就知道，他暗地里也在给老宁那边递消息，是个两头吃的墙头草。”
  高启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人，最好用。”
  他将那份由燕九霄团队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假账本拿了出来。
  “明天，我会找个由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阿四狠狠地羞辱一顿，然后把他‘开除’。
  就在我‘发怒’的时候，这份账本，会‘不小心’地从我公文包里掉出来。”
  他看着老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被开除的、怀恨在心的内鬼，捡到了一份足以扳倒自己旧主子对手的‘致命证据’，你说，他会不会第一时间，就跑去向他的新主子邀功呢？”
  老默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高启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一个街头霸王，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懂得利用人性的阴谋家。
  第二天，当那份伪造的账本，通过阿四那条线，几经辗转，最终摆在老宁面前时，这位高明远手下最锋利的刀，第一反应，是专业性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相信。
  他将账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又派人仔细核对了上面记录的几笔资金流向，发现竟然与“炮哥”最近的几桩生意的账目，完美吻合！
  他心中的疑虑，开始松动。
  紧接着，刺杀林浩失败后，来自高明远的压力，如同梦魇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高明远那句“既然‘意外’不行，就换个更直接的方式”
  ……难道，高老板真的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开始培养新的“影子”，准备找自己当那个最终的替罪羊了？
  在这个黑暗的、不存在信任的王国里，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以最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
  老宁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起来。
  他没有声张，但他看向“炮哥”所在方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杀机。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
  省长办公室内，高明远与钟正国正在进行一次秘密的会谈。
  “明远同志，”
  钟正国看着手中的一份报告，眉头微蹙
  “你做的那些肮脏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和我无关，我要事先跟你声明。
  而且这无疑是非常愚蠢的。
  这不仅打草惊蛇，还让我们陷入了被动。”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政客特有的、对“失控”的厌烦，
  “我早就说过，对付赵峰，不能用这种见血的江湖手段。
  现在，我们很被动。”
  高明远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老钟，妇人之仁。”
  他声音冰冷，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见了血，那就没有退路了。”
  他知道，赵峰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他必须抢在前面，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林浩那把已经出鞘的利刃，重新按回鞘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省财政厅的号码。
  “是我，高明远。”
  “关于市局那个‘陈年积案复查专项行动组’的专项资金……我觉得，需要重新进行预算审核。对，就是现在。”
  ……
  绿藤市，刑侦支队。
  林浩的头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将所有与“麦自立案”相关的卷宗，全部堆在了桌上，正准备从中寻找新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他的队长，一个对他又爱又怕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林浩……”
  队长的声音有些干涩，
  “省里……省里刚刚下来的通知。”
  他艰难地说道：“因为……因为‘预算需要重新审核’，我们专案组的经费，被……被砍掉了百分之八十。”
  林浩的动作，停住了。
  “不止这些，”队长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无奈和同情，“你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兵，小王和小李，因为‘工作需要’，被临时抽调，要去支援邻市的一个‘经济案件’，即刻出发。”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抽走经费，调离人手。
  这是最常见，也最无解的阳谋。
  高明远，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只用了两个电话，就几乎让整个专案组，陷入了瘫痪。
  林浩没有暴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队长，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不屑，以及无穷战意的冷笑。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绿藤市地图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早已被他圈红了无数次的地方——伊河新村采石扬。
  他看着那个地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断我的粮，抽我的人……”
  “看来，我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