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打进绿藤

  奢华的红木办公桌上，那份关于侯亮平最终工作分配的“情况说明”文件，像一张判决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钟正国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总是眯着、仿佛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睁大，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感觉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砰！”
  茶杯粉身碎骨，珍贵的明前龙井，泼洒一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权威。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峰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前脚刚把高明远推上台，自以为布下了一招绝妙的“平衡棋”，赵峰后脚就毫不留情地动用了他在组织部的权力，一脚踩在了他最敏感、也最在意的“逆鳞”上！
  信访办？
  网络舆情科员？
  这哪里是分配工作，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最恶毒的政治羞辱！这不仅是在打侯亮平的脸，更是在当着整个汉东官扬的面，狠狠地抽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耳光！
  就在他怒火攻心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侯亮平双眼赤红、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名牌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着水，脸上残留着被钟小艾那盆水浇下的、无尽的屈辱。
  “爸！”
  侯亮平一进门，就带着哭腔，“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钟正国面前，“赵峰……赵峰他欺人太甚！他不仅抢了我的职位，他还……他还让小艾当众羞辱我！我……我没脸见人了！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看着未来女婿这副狼狈不堪、丧家之犬般的模样，钟正国心中的怒火，更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好一个赵峰！
  好一个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他这是要彻底架空我这个省委书记！他这是要告诉我，在这汉东，他想让谁上，谁就能上；他想让谁下，谁就得下！
  钟正国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将侯亮平扶了起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而又阴冷的寒光。他知道，硬碰硬，他现在已经不是赵峰的对手。但政治，从来不只是一味的硬碰。
  “亮平，你先别急。”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声音变得阴沉而又充满了算计，“一个男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要把失去的东西，加倍拿回来！信访办那个地方，你先不要去报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刚刚才拉拢过来的、最重要的棋子的号码。
  “达康同志吗？我是钟正国啊……”
  ……
  京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李达康，这位刚刚坐上汉东省会市长宝座的政治投机者，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站在巨大的城市规划图前，指点江山。他为自己当初果断抛弃赵立春、转投钟正国的“英明”决策，而感到无比的庆幸。
  接到钟正国的电话时，他立刻恭敬地站直了身体。
  当他听完钟正国“希望他能帮忙接收一下侯亮平”的“请求”后，李达康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激烈的内心挣扎。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个足以将他活活烫死的山芋！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常委会上，赵峰那平静却又如同神魔般的眼神，和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一个纯粹的投机主义者，即便爬得再高，脚下也是虚的，风一吹，就散了。”
  得罪赵峰，他怕自己连未来都没有！
  但是……他转念一想，钟书记毕竟是省委一把手，是汉东本地权力的根！
  赵峰再厉害，他总有离开汉东的一天。
  而钟书记，才是能决定自己未来十年仕途的人！
  这是钟书记在新任市长后，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提出的第一件“小事”。
  如果自己拒绝了，就等于当众回绝了他递来的“橄榄枝”，自己这个市长，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富贵险中求！
  赌了！
  政治，就是站队！站错了，万劫不复；站对了，一步登天！
  仅仅犹豫了十几秒，李达康心中的天平，便迅速倾斜了。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充满了干劲和忠诚的语气回道：“钟书记您放心！侯亮平同志
  这样的优秀人才，受了委屈，我们京州市不能不管！
  我马上安排，让他到我们重点发展的光明区，先担任区长助理，好好锻炼锻炼！年轻人嘛，多点挫折是好事！”
  ……
  当天下午，省委督导组办公室。
  李达康亲自前来，向赵峰“汇报工作”。
  “赵部长，”李达康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不卑不亢，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钟书记已经和我沟通过了。我考虑，让他先到我们京州的光明区，从基层做起，先锻炼锻炼。年轻人嘛，多磨练一下，对他未来的成长，有好处。”
  他以为，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至少在面子上能过得去。
  然而，赵峰却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淡的失望。
  “达康同志，”
  赵峰缓缓开口，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纯粹的实干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但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一个纯粹的投机主义者，即便爬得再高，脚下也是虚的，风一吹，就散了。”
  赵峰看着李达康那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的脸，最后说了一句：
  “希望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李达康感觉自己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在对方那平静的眼神下，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在一阵无比的难堪和心悸中，狼狈地告辞离去。
  送走李达康，赵峰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百公里外的绿藤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高启强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赵组长，绿藤市这边，进展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我凭着以前卖鱼时认识的几个道上的朋友，搭上了一个叫‘山哥’的本地头目。这个山哥，是高明远手下那个杀手老宁的牌友！”
  “今晚，我就能见到老宁！”
  赵峰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精光！
  “好。”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期待，“强子，注意安全。”
  “今晚，我要知道老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