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特制的防窥玻璃窗，轻轻洒在中枢市那间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里，落在铺着深灰色羊毛地毯的地面上，将墙边陈列的历年发展报告与荣誉奖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时，一场关于“东江创新模式”全国推广的总结表彰大会，正在热烈到近乎沸腾的气氛中进行。

  坐在前排的几位领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台上的发言声默契呼应；后排的年轻干部们则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此起彼伏的掌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与会人员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格外真切的自豪与自信——那是对过去几年艰辛付出换来成果的由衷认可。

  然而，就在这片满是成果喜悦与功成欣慰的祥和氛围之中，赵峰——这个本该捧着荣誉证书、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的全场最耀眼主角，却再一次悄悄走到了发言台的侧边，扮演起了那个略显“不合时宜”的提醒者角色。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会场里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凝重。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在一阵短暂的掌声停歇后，赵峰缓缓走上发言台。他先是双手轻轻扶了扶话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微微顿了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还带着小声议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他身后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全息屏幕，没有像之前的环节那样，播放任何关于东江发展成果的溢美宣传片——没有高楼拔地而起的延时画面，没有工厂机器轰鸣的镜头，也没有百姓笑脸的特写——反而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中，浮现出一幅覆盖了整个国家版图的“数字国土”画卷，画卷上的山川河流以立体光影呈现，而那条如同用精准笔触细细勾勒、清晰划分出东西部区域发展差异的“青衡线”，则以醒目的银灰色线条横亘在版图中央，格外刺眼。

  “我们赢了吗？”

  赵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会场，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沉稳。

  “是的，我们赢了。”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用了短短五年时间，以全世界都惊叹的速度，攻克了工业自动化的核心技术瓶颈，也实现了农业规模化种植与生态保护的协同发展，赢得了工业和农业的双重突破——这份成果，值得我们每一个人骄傲。”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点头声，有人还轻轻拍了拍手掌。但赵峰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轻松的氛围瞬间降温：“但是——”他刻意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格外沉重，眼神也多了几分严肃，“我们真的能就此放松警惕，认为未来的发展之路就一帆风顺了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屏幕上的“青衡线”，指尖在光影构成的地图上轻轻一点，线以东的区域瞬间亮起——代表“农业富饶”的浅绿色覆盖了平原，代表“工业繁荣”的金黄色铺满了城市集群，甚至连沿海的港口都闪烁着代表贸易活跃的蓝色光点。“大家看这里，”赵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这里的高铁网络密度达到每万平方公里300公里，每座城市的人均绿地面积超过15平方米，就连偏远的县域都实现了5G信号全覆盖——这里，是发展的沃土，是无数人奋斗出来的‘幸福家园’。”

  接着，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条银灰色的“青衡线”，随着指尖移动，线以西的区域逐渐清晰：代表“待开发土地”的土黄色占据了大部分面积，代表“生态脆弱区”的浅灰色围绕着山脉与荒漠，只有零星几处城市节点闪烁着微弱的光点。“而这里……”赵峰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令人动容的关切，目光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期许，“……还有超过三亿人生活在资源相对匮乏的区域，部分县域的路网覆盖率还不到东部的六成，优质教育与医疗资源的缺口，需要我们用更多时间去填补。”

  “只要这条线所代表的发展差异还存在一天，”赵峰收回手，双手撑在发言台边缘，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们所有的繁荣，都只是建立在部分国土之上的阶段性成果，随时可能面临区域发展失衡带来的挑战；我们所有的富足，也只是部分人民的收获，离‘共同富裕’的最终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几位经历过多次重大决策的老同志则缓缓靠向椅背，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落在屏幕上的“青衡线”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他们都清楚，赵峰说的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我国长期以来在区域发展中需要攻克的核心课题，只是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表彰大会上，如此直接地将它摆上台面。

  就在这片沉甸甸的沉默之中，赵峰缓缓抬起头，原本凝重的眼神里，突然燃起一股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重新振奋的坚定光芒，那光芒里藏着不畏惧挑战的勇气，也藏着对未来的笃定：“但难题不是用来逃避的，而是用来解决的。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泼大家冷水，而是要向这个长期存在的发展难题……正式宣战！”

  他猛地一挥手，手臂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随着这个动作，屏幕上的“数字国土”画卷迅速缩小，一份满含魄力与远见、封面印着红色国徽的全新计划书轰然展开——计划书的封面上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四个透着决心与豪情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西拓新程】。

  “我将联合发改委、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等多个部门，共同启动‘西部发展升级计划’！”

  赵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透过话筒传到会场的每个角落，“这个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资源勘探，用半年时间摸清西部的水资源、土地资源与生态承载力；第二阶段是基础设施建设，重点推进跨区域路网与能源输送管道铺设；而我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让西部的生态环境得到改善，让产业发展有支撑，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简单说，就是让西部的生态与产业共同焕发生机！”

  当这几句话在会议室中落下时，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清晰可闻。那些刚刚还为赵峰的决心心潮澎湃的人们，此刻都被这份计划的宏大与长远所震撼——有人微微张大了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有人则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下屏幕上的计划框架；还有几位来自西部省份的干部，眼眶微微发红，看向赵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敬佩——这不是对“神话”的盲从，而是对敢于挑战难题、真正为西部着想的勇气的认可。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中间排的一位分管发展规划的领导才缓缓抬起头，他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赵峰同志，你……你清楚这份计划的难度吗？西部的地理环境复杂，生态脆弱性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甚至对当地生态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我清楚。”赵峰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将“数字国土”地图迅速切换到“水文”图层——地图上瞬间布满了蓝色的线条与节点，清晰地标注出西部的河流、湖泊与地下水源分布。“制约西部发展的从来不是土地——西部的可利用土地面积占全国的56%，而是水资源。只要能为那片土地带去足够的可用水，解决农业灌溉、工业用水与居民生活用水的需求，就能打开新的发展空间，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也能形成良性循环。”

  “可是……”坐在右侧的航天领域老专家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顾虑，他站起身，手指指向屏幕上西部区域那些稀疏的蓝色节点，“西部的淡水资源储量不足全国的20%，大部分集中在高海拔地区，输送难度极大。我们哪有那么多可用水，去支撑这么大规模的发展计划？”

  “我们有。”赵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他将地图无限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定格在西部内陆那片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镜月湖”上——湖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可见，周围还分布着几个小型湖泊，如同散落的珍珠。“大家看这里，镜月湖的湖面面积超过4000平方公里，平均水深达20米，总储水量超过80亿立方米，而且湖底还蕴藏着未被完全开发的浅层地下水系。这里储存着足够支撑西北五省部分区域十年灌溉需求的咸水资源，只要我们能通过技术创新，将这些咸水转化为可饮用、可灌溉的淡水，水资源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缓解。”

  “但内陆咸水淡化的能源消耗是个巨大的数字！”另一位来自能源领域的专家也站起身，他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根据现有技术测算，淡化1立方米咸水需要消耗5度电，要满足你计划中的用水量，每天的耗电量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总用电量。我们现有的太阳能、风电与火电储备加起来，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规模的工程，而且还会带来新的碳排放问题！”

  “您说得对，这确实是计划中的核心难题。”赵峰点头表示认可，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困惑与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说出了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增加更多的太阳能电站或风电场，也不是扩大火电规模——这些都只是‘治标’。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清洁无污染的、可持续供应的、足以支撑大规模生态建设与产业发展的……核心能源！这才是解决西部发展问题的‘治本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