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他没有去进行任何正面的、会被对方察觉的反向攻击。

  他只是，将一份由赵峰和“盘古三巨头”联手伪造的、充满了无数致命陷阱和追踪病毒的“假核心数据包”，通过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看似与此事毫不相关的民用气象数据通道，悄无声息地，“泄露”了出去。

  那，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诱饵。

  也是一个，为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精心准备的……

  死亡陷阱。

  然而，赵峰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一个真正的顶级对手，绝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网络上的交锋，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战争，往往发生在，人心。

  果然，就在高启盛的“鱼饵”，刚刚撒下的第二天。

  一扬更阴险、也更致命的风暴，在“盘古实验室”那看似坚固的内部，悄然酝酿。

  “盘古实验室”，B-7区，高温陶瓷材料合成室。

  这里，是整个实验室安保级别最高的核心区域之一。

  也是“材料学疯子”吴刚，最引以为傲的“心脏”。

  此刻，实验室内，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吴刚，正双眼赤红地，盯着面前那台刚刚完成烧结，却因为一个极其微小的参数错误，而彻底报废的、价值数百万的“第二代高温超导陶瓷”样品。

  那样品，本该是完美的。

  但现在，上面，却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致命的细微裂痕。

  “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刚那沙哑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内。

  他身旁，几个同样已经连续奋战了七十二个小时的团队成员，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知道，吴教授，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叫李默，是吴刚最看重、也最得意的门生。

  年仅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国内材料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老师，”李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与“疲惫”，“您别急。问题，应该出在我这里。”

  他指着实验记录本上，一排密密麻麻的数据。

  “是我在昨天凌晨，进行最后一次数据复核时，因为精神不济，把‘氮化镓’的掺杂比例，小数点后，多算了一位。”

  “这个责任，全在我。”

  “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吴刚看着自己这个主动“揽责”的得意门生，又看了看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据错误。

  他那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股长辈对晚辈的“心疼”，所取代。

  他知道，这些天，最累的，就是李默。

  几乎所有最核心、最繁琐的数据演算，都是由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胡闹！”

  吴刚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默那瘦削的肩膀，声音，虽然依旧严厉，但那眼神，却变得柔和了下来。

  “人又不是机器！谁能保证不出错？！”

  “都给我滚回去睡觉！二十四小时之内，谁再敢踏进这个实验室半步，老子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堆满了失败品的休息室，将自己，重重地，关在了里面。

  李默看着老师那疲惫而又落寞的背影，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挣扎，与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冷。

  深夜，十一点。

  当整个“盘古实验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时。

  李默，却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设备，也没有去整理那些失败的数据。

  他只是，走到了自己那台与外界物理隔绝的内部工作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早已被他设置了最高级别加密的……私人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封，来自海外的加密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部分，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那远在自由国留学的、早已白发苍苍的父母，正“被”两个穿着黑西装，脸上带着“和善”笑容，但眼神却如同毒蛇般的壮汉，“友好”地，“邀请”到了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里。

  视频的最后，是他母亲那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哀求的、无声的口型——

  “儿子……救我……”

  邮件的第二部分，是一份邀请函。

  一份，由“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首席科学家，那个在世界材料学界，如同神明般存在的传奇人物——威廉博士，亲笔签名的邀请函。

  【李默博士：

  我们注意你很久了。

  你在高温超导陶瓷领域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汉东那种落后的地方。

  “普-罗米修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不受任何限制的研发经费，世界最顶尖的实验设备，以及……一个，能让你名垂青史的机会。

  当然，还有你父母，后半生，在美国，最体面、也最安全的生活。

  我们需要的，很简单。

  只是希望你能，偶尔，与我们“分享”一下，你在“盘古实验室”的……

  “研究心得”。】

  李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无尽的、冰冷的深渊边缘。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老师，是那份足以让他实现所有科学抱负的、纯粹的理想。

  另一边，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根本无法割舍的、最柔软的软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一个微型的数据拷贝器，插-进了那台存放着“盘古实验室”所有非核心数据的、外围服务器的接口上。

  他没有去碰那台存放着“盘古之心”的核心服务器。

  他还没有，彻底泯灭自己的良知。

  他只是，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执行着那个来自深渊的、他根本无法抗拒的……

  魔鬼的指令。

  而就在他按下“拷贝”键的那一刻。

  千里之外，京州的网络安全中心。

  高启盛，看着自己面前，那台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鱼，已咬钩”的、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

  怜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峰的号码。

  “老板，”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