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曹军至，大军压城！

  宇文青岩抬头看去。
  只见在亲卫簇拥下，叶凌正带着宇文凌月巡视而来。
  火光跳跃，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宇文凌月依旧是一身银亮的戎装，英姿飒爽地跟在叶凌身侧。
  然而，当她的身影随着走近，清晰地落入宇文青岩的视线中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宇文凌月似乎刚低声向叶凌汇报着什么，微微侧着脸。
  就在这侧脸的瞬间，宇文青岩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眉梢眼角间，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初春桃花般娇艳的淡淡红晕。
  那是一种不同于往日英气的，被彻底滋润后特有的慵懒而妩媚的光泽。
  她的眼神在望向叶凌时，更是流露出一丝宇文青岩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依恋的柔和！
  联想到昨夜姐姐彻夜未归军营……
  联想到她此刻不同寻常的神态……
  轰！
  如同九天神雷在宇文青岩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猜测瞬间被证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如同万丈冰渊下的寒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彻底冻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魂野鬼！
  一股毁灭一切的戾气在胸中疯狂翻涌。然而，这戾气最终并未爆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背对着那走近的两人，目光投向城外无边无际的的黑暗之中。
  叶凌……阿姐……很好。
  明日……这城头……这血海……便是我宇文青岩的……埋骨之地。
  叶凌没有注意到宇文青岩的异常，就算注意到了，此时他也无心理会。
  只要这孩子不犯傻，单凭他和宇文凌月的交情，他也不会让他过于难堪。
  可他如果依旧执迷不悟……
  那自己这个当姐夫的，只好亲手送他上路了。
  时间匆匆，黎明将至。
  京城各布防系统有条不紊地进行。
  “巨弩校准！目标，三百步外移动木桩！模拟敌将！”
  “强弩营！轮番速射！目标，百步标靶！一息三箭！放！”
  弩机清脆的击发声与箭矢撕裂空气，密集的箭雨瞬间将百步外的草人标靶射成了刺猬！
  “滚木组！金汁组！投放流程！听哨令”
  “嘿哟！起！”
  沉重的滚木被喊着号子抬起，精准地卡在垛口预设的滑槽内。
  “预备队！增援路线甲三至丁五！疾行！”
  披挂着半身铁甲，手持长矛刀盾的预备役士兵，沿着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路线快速奔跑。
  目之所及，一切都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叶凌满意点头。
  当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黑暗。
  无数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如同涓涓细流，从破败的街巷中涌出，汇聚到城墙脚下。
  健壮的妇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刚刚从滚烫灶膛里取出的杂粮饼子，粗粝的面皮，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一片白雾。
  白发苍苍的老妪们，佝偻着腰，吃力地提着沉重的瓦罐，里面是熬煮了半夜滚烫辛辣的姜汤。
  半大的孩子们，咬着牙，涨红着小脸，或扛或拖，将家中门板、床板，甚至破旧的桌板奋力运来。
  稚嫩的声音不断喊着：
  “给兵哥哥挡箭！”
  “娃儿们，饼子，趁热吃吧！吃饱了有力气杀曹贼！”
  妇人将饼子塞到守城士兵冰冷僵硬的手中。
  “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别冻坏了！”
  老妪颤抖着手，将滚烫的姜汤倒进士兵的粗陶碗里。
  “挡着点！挡着点！别让贼兵的箭射着你们！”
  孩子们踮着脚，将木板奋力递上城头。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如雪的老翁，在一位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排开人群，径直走到叶凌巡视队伍的前方。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厚粗麻布包裹的陶坛，坛身沾满泥土，显然刚从地下挖出不久。
  “陛下！”
  老翁的声音洪亮，他双手将酒坛高高捧起，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老汉我祖上三代从军！这坛烧刀子，是我爹在时埋下的，整整四十年陈酿！本想……本想留到小孙子娶媳妇那天……”
  “如今，献予陛下！给咱们大炎的将士们——壮行！”
  叶凌看着眼前的老兵，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庞，看着他手中陈酿。
  再环顾四周无数双饱含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饼子，滚烫的姜汤、甚至孩童们递上的门板……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在他心中流淌。
  多好的人，多好的百姓。
  等他过了曹忠这一劫，定会让所有大炎百姓过上好日子，一定不会再让奸佞祸乱朝纲，一定不会再让奸臣鱼肉百姓！
  叶凌大步上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酒坛。
  叶凌抱着酒坛，转身，步履沉稳的登上最近的一处箭楼平台。
  寒风卷起他玄黑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面向城墙上下，面向城内无数翘首以盼的军民，将手中烈酒高高举过头顶。
  “此酒！”
  叶凌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京城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敬我大炎列祖列宗！敬百年来为守土开疆、埋骨沙场的英魂忠骨！”
  “敬此刻！与我叶凌并肩而立，共赴国难、血战到底的忠勇将士！”
  “敬这满城！与我叶凌生死同命、荣辱与共的父老乡亲！”
  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热切，泪光闪烁的脸庞，斩钉截铁，声震寰宇：
  “朕在此立誓！待凯旋之日！必以此坛，盛满庆功美酒！”
  “朕！与尔等！共饮——”
  “庆功酒！”
  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仿佛要将这誓言砸进大地之中。
  “大炎万岁！陛下万岁！”
  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城墙上下，城内街巷，无数军民热泪盈眶，挥舞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午时三刻。
  最后的时间已到。
  烈日高悬，却依旧无法驱散那笼罩天地的阴寒。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巨大的棺椁，将整座京城死死盖住。
  突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自极其遥远的地平线隐隐传来！
  大地，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到时间了！
  曹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