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玉开工坊

  宋玉在青阳镇那边厢忙着给锦绣坊老板娘墨漓悬丝诊脉，槐树村这边，也没闲着。
  北风呼啦啦地刮过槐树村光秃秃的田埂和歪歪扭扭的茅草屋顶。
  天色阴沉。
  村口那棵老槐树，只剩下黢黑的枝丫，在寒风里抖抖索索。
  村长李茂，正站在老槐树下那块被磨得溜光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攥着个旱烟杆，烟锅子早凉透了，也没心思续上。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被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咳咳……大伙儿，都静静，静静嘿！”
  底下稀稀拉拉站着几十号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冻得缩脖揣手，脸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没半点血色。
  这鬼天气，肚子里又没东西，谁乐意跑出来吹冷风？
  “我说村长，有啥事儿赶紧说啊，这风刮得，骨头缝里都嗖嗖冒凉气！”一个包着破头巾的老婆子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卷走。
  “就是啊，李大爷，俺家那小子还饿得哇哇哭呢，有这功夫，俺还不如回去给他刮点锅巴吃。”一个年轻汉子也跟着抱怨，声音有气无力。
  饥荒年月，人心浮躁，能填饱肚子就是天大的事，旁的都是虚的。
  李茂也知道大伙儿心里苦，但他今儿个要说的事，兴许能给这死气沉沉的村子，照进点光亮。
  “大伙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李茂抬高了点声音，压下众人的议论。
  “今儿个叫大伙儿来，是……是宋玉那小子托我办点事。”
  一听“宋玉”这俩字，人群里顿时起了些小小的骚动。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宋玉？他不是去镇上了吗？”
  “哼，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窝囊废，能有啥正经事？”人群角落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王二麻子。
  他脸上那几颗麻子因为激动，显得更突兀了，一旁的刘三狗也跟着嘿嘿附和，两人缩在人群后头，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自从上次被宋玉揍，这俩货就一直憋着股邪火。
  李茂皱了皱眉，没搭理那俩泼皮，继续说道：“宋玉临走前跟我说，他想在咱们村，建个工坊。”
  “工坊？”
  “建工坊干啥？咱们这穷山沟沟，能产出个啥金疙瘩？”
  “别是想啥幺蛾子来骗咱们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多是不信和质疑。
  这年头，活下去都难，谁还有心思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王二麻子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尖利刻薄：“工坊？哈哈哈！他宋玉是想教咱们怎么打猎，还是教咱们怎么从地痞手里抢食啊？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别把自个儿搭进去就不错了！”
  他这话，明着嘲讽宋玉，暗地里也是在给自己上次的惨败找补。
  刘三狗也跟着起哄：“就是！我看啊，他准没安好心？专门教人怎么躺平任锤，学费就收两只兔子，嘿嘿嘿……”
  两人一唱一和，引得周围几个平日里跟他们厮混的地痞也跟着哄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乌烟瘴气。
  黄雨柔和肖清芷也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黄雨柔气得脸都白了，想上前理论，却被肖清芷轻轻拉住了衣袖。
  肖清芷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王二麻子他们，没说话，但那眼神，却让几个地痞的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李茂重重地用旱烟杆敲了敲大青石，发出“梆梆”的声响。
  “都给我住嘴！”他虽然平日里和和气气，但真发起火来，村长的威严还是有的。
  场面安静了些。
  李茂喘了口气，看着底下那些或麻木、或怀疑、或期盼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宋玉说了，这工坊，是招人做工的。
  只要是咱们槐树村的人，愿意出力的，都能去！”
  “做工？给工钱不？”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伸长了脖子问，眼里闪着一丝微弱的光。
  这年头，能有活干，有钱拿，那就是救命稻草。
  “对啊，村长，工钱咋算？要是跟那周扒皮似的，一天给仨瓜俩枣，那还不如在家躺着省力气呢！”
  王二麻子又在旁边阴阳怪气：“工钱？怕不是用土石结账吧？哈哈哈！”
  李茂没理他，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宋玉说了，只要来工坊干活，勤勤恳恳的，一天给二十文钱！”
  “啥？！”
  “多……多少？”
  “二十文？！”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二十文钱一天！这年头，去镇上给人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顶天了也就十五六文，还得看主家脸色。
  宋玉这小子，开口就是二十文？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村长，你……你没听错吧？是二十文？”王老四颤巍巍地开口，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
  李茂郑重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二十文！而且，宋玉还说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众人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继续道：“管一顿午饭！管饱！”
  “轰——！”
  如果说二十文钱是块巨石，那“管一顿午饭，管饱”这六个字，简直就是一颗从天而降的炸雷！
  饥荒年月，什么最金贵？粮食！
  能吃上一顿饱饭，那简直比给金元宝还实在！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
  “俺去！村长，算俺一个！”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铁头。
  他那原本佝偻的背，此刻仿佛都直了半分，一把拉过自家婆娘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到最前面。
  “俺们一家都能干活！俺婆娘也能！”
  “还有俺！俺也去！”王老四也急了，生怕落后了，他那只缺了小指的手紧紧攥着，声音都带着哭腔。
  “村长，给俺报名！”
  “俺！俺也要去！”
  “村长，算我一个！”
  “别挤！别挤！都有份！”
  刚才还死气沉沉、抱怨连天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一个个眼睛放光，争先恐后地往李茂跟前涌。
  那股子热情，几乎要把老槐树都给点着了。
  黄雨柔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眼圈也有些发红。
  她知道，这二十文钱，这一顿饱饭，对这些快要饿疯了的乡亲们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肖清芷，肖清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了那些因为一丝希望而变得鲜活起来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李茂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开始颤颤巍巍地登记名字。
  “王老四，一家四口，都能干……”
  “赵铁头，一家五口，俩半大孩子也能帮衬……”
  “李二牛，一个……”
  “张寡妇，带个闺女……”
  人越来越多，李茂的纸上很快就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那些刚才还在抱怨、还在质疑的村民，此刻都恨不得把脑袋削个尖往前钻。
  而先前还得意洋洋、冷嘲热讽的王二麻子和刘三狗，以及他们那几个狐朋狗友，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平日里跟他们称兄道弟，甚至还不如他们的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娘的……这宋玉，是发的哪门子疯？”王二麻子小声嘀咕，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二十文钱，还管饭，这好事怎么就轮不到他？
  刘三狗也缩了缩脖子，看着那些登记上名字的人脸上露出的喜色，心里也有些发酸。
  李茂登记得差不多了，抬起头，目光扫过还杵在那里的王二麻子几人，淡淡地问了一句：“王二，你们几个不来吗？”
  王二麻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哼！谁稀罕！二十文钱就想打发叫花子？老子……老子还不伺候呢！”
  刘三狗也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哥俩……不差这点！”
  只是这话说的，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周围那些刚报上名的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们。
  李茂也没再劝，只是摇了摇头，收起了纸笔。
  寒风依旧在吹，但槐树村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盼头。
  只有王二麻子几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