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番外：if线（完）

  夜色被无数闪光灯撕开。
  金凤奖颁奖典礼的后台，喧嚣和热浪被一扇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谢云清靠在墙上，手里还捧着那座沉甸甸的最佳男主角奖杯，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冰凉的质感，心脏却还在胸腔里狂跳。
  十年。
  从那个在泥地里打滚、为了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就能高兴半天的跑龙套，到今晚，站上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他做到了。
  “恭喜你啊，云清！”
  “新晋影帝，今晚的庆功宴可不能跑！”
  几个相熟的演员和导演走过来道贺，谢云清一一笑着回应，眉眼弯弯，温和有礼。
  可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出口的方向。
  经纪人周燃，就是当年那个带他报到的学长，如今已经成了他最得力的搭档。
  他走过来，递给谢云清一瓶水，压低了声音。
  “后面的采访和庆功宴都给你推了，车在后门等着。”
  谢云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了，周哥。”
  “跟我客气什么。”
  周燃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他肯定等急了。”
  谢云清不再停留，他抱着奖杯，摘下胸口的嘉宾牌，从后台一条僻静的通道快步离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
  车门打开，成霄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比七年前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周身是沉稳而内敛的气扬。
  在乐坛，成霄这个名字，早已是金牌制作人的代名词。
  他走到谢云清面前，张开双臂，将人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谢云清埋首在他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全身的紧绷才终于卸下。
  “我拿到了。”他声音闷闷的。
  “嗯，我的影帝，最厉害了。”成霄低声说，亲了亲他的发顶。
  片刻后，成霄松开他，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喧嚣。
  车子没有开往他们原来的房子，而是一路向西，驶入了一片静谧的别墅区。
  谢云清有些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
  最后，车子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白色房子前停下。
  成霄熄了火，转头看他，黑沉的眸子里映着期待的星光。
  “到了。”
  他牵着谢云清的手，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用指纹解了锁。
  “欢迎回家，清清。”
  谢云清怔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房子，看着花园里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脑海里回忆轰然炸开。
  多年前那个夏夜，少年信誓旦旦的声音跨越时空，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等我以后长大了，赚很多很多钱，就买一个带大院子的房子，我们一起住！”
  成霄拉着他，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摆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琴盖上，放着一个相框。
  谢云清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两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平城电影学院的校门口。
  一个揽着另一个的肩膀，笑得肆意张扬。
  另一个则微微仰着头，眼底盛满了光。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家。”成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谢云清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还有。”
  成霄拉着他，穿过客厅，推开了那扇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
  晚风带着清甜的花香拂面而来。
  谢云清的脚步，在看清花园里的景象时，彻底顿住了。
  花园里没有种那些名贵娇艳的花卉，而是种满了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
  每一株都开得饱满而热烈，在月光下，像是铺了一地融化的太阳。
  是向日葵。
  是他们在福利院后院，偷偷种下的，最后却没能等到开花就枯萎了的向日葵。
  “你……”谢云清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云清再也绷不住，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触着一片温热的花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那些贫瘠、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慰藉和期盼，在这一刻，以最盛大、最温柔的方式，得到了圆满。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从地上整个圈住，成霄从背后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别哭了，傻瓜。”
  “抬头。”
  谢云清听话地仰起脸，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夜空澄澈，没有了市中心的霓虹干扰，漫天的星星清晰可见。
  “你看那颗星。”成霄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和多年前那个夏夜，一模一样的话语。
  “房子有了，院子有了，花也种上了。”成霄低头，黑沉的眸子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星星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清清，还差一样。”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最简单的铂金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那一瞬间，谢云清觉得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成霄拿出其中一枚，牵起谢云清的左手，缓缓地，郑重地，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成霄看着他，眸色深沉，像淬了星光的夜。
  “谢云清先生，你愿意……和我成家吗？”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放进谢云清的手心。
  冰凉的戒指躺在谢云清的手心，他看着单膝跪地的成霄，谢云清想点头，想说“我愿意”，可喉咙里像是被堵死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汹涌。
  他颤抖着手，拿起戒指，给成霄戴上。
  看着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谢云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愿意……成霄，我一直都愿意……”
  他扑进成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
  成霄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然后覆上了他的唇。
  辗转，厮磨，深情又克制。
  成霄拉着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多年前福利院的那个夜晚一样。
  交握的双手上，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个夜晚，还很长。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