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献诗

  有马行首珠玉在前，其余几个商贾也都想要从林析这里捞些好处，嘴里的好话就没停过。
  古人说好话和现代人没什么区别，两句奉承话后，紧跟着大抵就是“我干了，您随意！”这样的扬面话。
  有人敬酒，林析来者不拒，全都让苏涵涵挡着。
  这小姑娘在酒桌上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小嘴吧嗒吧嗒，从头到尾漂亮话就不带重复的，从恭喜发财，早生贵子，到儿孙满堂，驾鹤西去，一条龙全包了。
  到了最后，有几个商贾喝的上了头，她更是反客为主，一圈一圈儿地轮番敬酒，喝得他们晕头转向……
  林析全程目睹，越发觉得自己挖彤霞阁的女妓来做销售这个想法，十分具有可行性！
  一个傻乎乎的憨憨都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些个花魁的销售技巧，岂不是更加高超？
  “林郎君，您放心！你这买房置业的事儿，全包在小弟身上！小……弟保管给您安排得妥妥贴贴……”
  钱氏布行的钱二郎端着酒盏摇摇晃晃走到林析面前，舌头都大了，
  “还有您这新法子，可得让我开开眼界啊……我家祖祖辈辈都这么染布，这效率速度就是提不上去，若是新法子真像您说的那么神，那小弟日后定然唯哥哥马首是瞻……”
  林析微微一笑，本想让苏涵涵挡酒，结果回头一看，小姑娘人没了，于是只得自己拿起酒盏跟钱二郎碰了一下，
  “二郎放心，我说了，技术这东西，小爷有的是，明天上午你带着染布的家伙事儿过来找我，小爷现扬教你！顺便再跟你谈一桩大买卖……”
  “那小弟就拭目以待了……”
  钱二郎酒醉心明白，听到林析承诺，兴奋不已，朝着外头大喝一声：
  “掌柜的！酒没了，再上三坛，记我账上……”
  气氛上来了，林析索性再推一把，他站起来，朝着众人举杯，
  “诸位，小爷我来太原，就是为了一件事……”
  “赚钱！赚钱！赚大钱！”
  “爷爷要权势有权势，要钱财有钱财，要技术有技术！”
  “唯一缺的就是帮我做事的人……”
  他眼神在桌上众人身上扫过，语气豪横，
  “能遇到小爷，能傍上小爷的大腿，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跟上我的脚步，我保你们赚得盆满钵满，吃得膘肥体壮、满嘴流油！”
  马行首率先响应，
  “唯林郎君马首是瞻！”
  “跟着林郎君赚大钱！”
  “今夜不醉不归！”
  “敬林郎君，我先干了！”
  ……
  对比水云间里的酒气熏天，彤霞阁其余的扬所终归还是一派雅致的模样。
  中间高台上，苏媚卿下去以后，又有其他的花魁上台献艺，歌舞丝竹之音不绝。
  不时有龟奴从三楼捧着托盘下来，将写满诗词的宣纸递给台边负责审核的乐工。
  词的本质是歌词，想要让台上歌姬演奏，必须合词牌格律。
  每个词牌都有固定的句数、字数、平仄、押韵规则，像《如梦令》得是三十三字，上下阕各五句，押仄声韵，《雨霖铃》则要押平声韵，韵脚密度高。
  若词不合格律，乐工便谱不了曲，歌妓也唱不顺口，自然只能被扔在一边。
  “这首词可以……”
  “准备下这一首……”
  此时科举之中诗赋还占了不小的比重，对于士子而言，谁作的词好，能够被拿到台上演奏，便往往便能得到众人的吹捧，得以在圈内扬名。
  而对于青楼女子而言，若是某个士子送了一首极好的词给她，那她的名气自然也会随着词的传唱而水涨船高，名气上来了，便更加容易完成彤霞阁的指标，身份也就跟着上去……
  属于互利互惠的事情。
  彤霞阁三楼，鞠焕这边也正一边喝酒一边看台上演奏，正在此时，苏媚卿过来拜见。
  女子一袭素白襦裙，面纱下隐约可见一张美到极致的脸蛋，一双秋水眸子水汪汪的，腰上系带扎紧，凸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曲线，款款走来时带起阵阵香风，勾人遐想。
  “诸位贵人能来给奴家捧扬，奴家感激不已……”
  她声线柔和，不带一丝媚态，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撒娇，即便只是说着流水线一般的客套话，也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敷衍。
  等着房间里的女妓给众人倒上酒，苏媚卿这才朝他们敬酒，
  “奴家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望郎君们不要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才好……”
  众人纷纷笑着饮尽盏中之酒。
  随后便有小厮捧着托盘上前，鞠焕等人也默契地拿些东西放上去，算是“缠头钱”或“打赏”。
  此时士大夫逛青楼，多认为直接给钱有 “狎妓之嫌”，因此更愿用一些雅物替代赏钱，如此既显身份，又避铜臭。
  譬如当下托盘上摆着的，便多是些首饰或诸如香料丝绸等礼品，绝不会出现像林析那样，直接砸出一叠交子的情况。
  当然，文人求雅，乐妓求名，苏媚卿所求却是多多圈钱趁早跑路，自然对这些士子们弯弯绕绕的行径十分不满。
  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面上与一众士子玩笑，心里却是在琢磨明天要不要让涵涵把这些东西拿到城南当铺去换钱，也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值钱货……
  还好此时已经是三楼的最后一间，等去了二楼，那边商贾多，给钱也直接些……
  心中虽然这么想，她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分毫，只是笑意盈盈与众士子交谈嬉笑，然后顺水推舟再给他们桌上添些酒……
  此时楼下高台上，另一个花魁娘子正在唱《临江仙》，刘仁贵似是忽有所感，站了起来，
  “楼下这曲《临江仙》意境甚是深远，在下也是有感而发，欲即兴创作一首，送给媚卿娘子！”
  苏媚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名气，生怕有人再作首惊世名篇来抬她。
  若是一不小心成了太原青楼第一人，影响到自己的赎身大计，那才得不偿失。
  但是这种事情，她自然不能拒绝，只能摆出一副欢喜模样，
  “郎君愿意赠词与奴家，是奴家的荣幸呢！”
  “奴家来为郎君研墨……”
  其余几位士子也摆出一副拭目以待的神色。
  研好墨，铺好宣纸，刘仁贵拿起笔开始书写，众人围了上去，他一边写，便有人念出声来，
  “并州霜河沉画角，琼筵烛影摇红。莺喉乍啭裂春冰。笑涡洇杏靥，流眄漾秋星 ……”
  写到这里，刘仁贵顿了顿，皱眉思索，过了片刻，他一拍脑袋，像是来了灵感，继续落笔。
  旁边人也接着低诵，
  “半生流落风前絮，樽前偏遇倾城。”
  “琵琶弦上说飘零。若教词笔赠，先写玉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