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文相公是公正廉洁之人……

  “蛮子！你难不成要包庇此女不成？你不用解释，你的所作所为我等皆看在眼里！”
  “曹管事，我看就应该将这蛮子也一并扭送府尹！扬中士子皆可为证！”
  “正是正是！”
  曹管事眼中游移不定，这群太原士子是彤霞阁的消费主力，他得罪不起。
  但面前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竟敢公然与士大夫为敌，他若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那就必有倚仗，但他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林析的底气到底在哪。
  于是他索性两头都不得罪，只是不住催促龟奴，
  “愣着干什么？把她拉出去啊！”
  林析却再次出声道：
  “等等！”
  “曹管事，这女伎的事情我也听了个大概，可否容我讲两句，再动手不迟？”
  曹管事本不愿意理会，可林析已经两步走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本能想要挣脱，可忽只觉得衣袖中被塞进了几张纸……
  嗯？
  嗯……
  “停！”
  曹管事一个激灵，不动声色摸了摸袖中交子的厚薄，心中有了数，
  “那便听郎君说两句……”
  林析心中冷笑，思索片刻后，指着地上的女子朗声道：
  “此女私通官员，已经被太原乐营革除乐籍，如今是贱口，我说的可对？”
  不等曹管事回答，便有士子抢先答道：
  “哼！上次只是革除她的身份，如今知错不改，便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林析转头暼了他一眼，
  “你个酸生也是彤霞阁的管事不成？”
  那士子被怼的哑口无言。
  曹管事上前，收了林析二十多贯钱，他语气更好，
  “确实如此。”
  “那她如今户籍在何处？”
  “嗯……她的户籍已从乐籍转为官奴籍，但如今仍归属于太原乐营之下。”
  林析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谱。
  从进入这彤霞阁开始，他就觉得此处与别的青楼大不相同，无论女伎水准，还是装潢豪华程度，都与太原这座城市的整体面貌格格不入。
  不像北方城市，反倒像是《东京梦华录》中描述的东京樊楼：向晚灯烛荧煌，上下相照，浓妆妓女数百，聚于主廊槏面上，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就凭当下社会的生产水平，莫说是在太原，恐怕就是在东京，也得是官营的青楼，才能达到彤霞阁的水准。
  如今在这喧闹之中，他又知道了一个关键信息：非乐籍女子，不得入彤霞阁服侍客人。
  这等规格说是民营的，恐怕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林析有点好奇太原的官商勾结到了什么水平。
  这一点对于之后搞钱非常重要……
  林析心念急转之时，苏涵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对眼前这个被称作蛮子的少年，有了新的观感。
  第一次见林析，她觉得少年是个豪迈任侠之人，面对士人也能悍然回击。
  第二次见面，她觉得强权之下，哪怕是林析这等豪侠，也不得不屈服，有些怅然、有些怜悯。
  一炷香之前，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对林析印象完全是错误的，他就是个钱多到没处花，俗气无比，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傻子，是自己往日里最不喜欢接待的一类人，粗鄙、无知、自大……
  可现在她却觉得，男人粗俗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郎君说话虽然难听，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可若是在自己危难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男人肯为自己撑腰，那他平日里就算不会说贴心话，不解风情，或许偶尔还会打骂自己，似乎也是无所谓的。
  因为有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小姑娘这么想着，可随后林析的行为，却再次刷新了她对对方的认知。
  却见少年笑着走到如烟身旁，抬脚将剩下几个龟奴踢到一旁，俯视着衣衫褴褛的如烟娘子，随即缓缓蹲了下来，眼神放肆地在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来回审视，
  “贱口就好办了，不如卖给我如何？我可以出两倍于市价的赎买钱，在家中养个这样的私妓招待客人，应该也不错……”
  曹管事还没说话，一旁的士子先坐不住了，
  “一介商贾，竟想行逾越之举！”
  “未经太原府尹裁判，你就想花钱替她脱罪，是何居心？”
  “绝不可如此！”
  “……”
  忽然，一群士子之中，不知何人说了这么一句，
  “你莫要以为能进文相公的门，便能徇私枉法！文相公是公正廉洁之人，绝不会站在你那边……”
  此话一出，士子们的声音忽然弱了那么一截。
  那说话的士子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又补充道：
  “以文相公之清正，哪怕你与其子文彦若相交莫逆，也是没用的！”
  话音刚落，又有一部分士子不说话了……
  但依旧还有些傻不愣登、看不清形势的书呆子，梗着脖子要求将如烟扭送官府。
  曹管事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大浪，他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林析的底气为何。
  并州知州或者太原府尹、河东路转运使，都是文相公一人兼任的啊……
  这群大头巾还要叫喊着将他扭送太原府尹，这不是纯纯搞笑吗？
  曹管事以前便是太原乐营的吏员，彤霞阁建立后，为堵住悠悠众口，太原乐营便在明面上将其与官府做了切割，随后又考虑到彤霞阁需要有人监督，便让曹管事从乐营吏员，摇身一变成了彤霞阁管事。
  久在官扬，他哪还能不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文相公就算是清廉到为了这个案子直接避嫌，将之移交给其他人审理，但仅凭此子与他之间的关系，也会安然无恙……
  ……
  熬夜码字，我确实兢兢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