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苏涵涵

  次日。
  天刚亮林析就起了床，去坊外集市转了一圈，采买了两刀徽州贡纸、一方端砚、两只兔毫笔，以及一些茶果。
  回到客栈，他将这些礼物与香皂、拐杖一并用礼盒包装好，又整理了一番衣冠。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林析十分满意，朝着镜子抛了个媚眼，
  “气宇轩昂，神采飞扬，公子好样貌！”
  北宋官员每十日休沐一日，称 “旬假”，林析已经事先调查过，文洎今天休息。
  下楼嘱咐完店伙计不要给自己整理房间后，他便直奔迎福坊而去。
  文洎老家在介休，但由于长期在太原做官，便在这边也安了家。
  文家宅邸在迎福坊的西边，距离刘氏大宅就隔了两条街巷，紧挨着子城。
  咚咚咚。
  林析来到文家大宅外，走到偏门门前，扣响门环。
  仆役将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着的年轻人面生得很，疑惑道：
  “这位郎君，可是有什么事？”
  林析连忙将名刺递上，
  “小子林析，特来拜会师长，烦请老丈通禀！”
  “林郎君请稍待片刻！”
  仆役接过名刺，不敢大意，朝着宅子里跑去。
  外院正厅，文洎正在用早饭，儿子文彦若站在一旁侍奉。
  文洎有二子，长子文彦博31岁，上个月刚刚被调回开封，二儿子文彦若21岁，去年中了进士，授平定军判官，但由于父亲在河东路任转运使，为了避嫌，索性拒了这份差事。
  此时正在家中等候新的差遣，顺便替兄长在家尽孝。
  “没有外人，坐下一起吃。”
  “是！”
  听到父亲这么说，文彦若这才落座，
  “父亲，您这几日肠胃不适，我让厨下做了些便于消化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文洎扫了一眼桌上餐食，摆了摆手，
  “些许腹痛罢了，不碍事，去温一壶酒来。”
  “父亲，不如……”
  “恩？”
  “这就去……”
  文彦若一脸无可奈何。
  父亲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闲暇之时爱喝酒，休沐之时更是一天三顿，一顿不差……
  他正准备吩咐下人温酒，堂外却有仆役匆匆赶来，
  “官人，外面有个叫林析的少年求见，说是您的学生。”
  他说着，便将林析的名刺递了过来。
  文洎眉头一挑，接过名刺扫了一眼，随即淡笑出声：
  “门生林析，谨具刺拜谒座师文公阁下……这小子出身边寨，倒是对这些个咬文嚼字之事颇为擅长，搞得有模有样的。”
  文彦若见有别的事情转移父亲注意力，连忙附和，
  “此人便是父亲回来以后时常提起的……油滑小子？可需儿子先行前去接见？”
  文洎哪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打什么主意，
  “急什么？让这小子等着！快快给为父温酒去……”
  他又想了想，叹了口气，作罢道：
  “算了，今早便不喝了，小子着实可恨啊……”
  文彦若顿时喜上眉梢，
  “诶！那我给父亲盛碗米粥。”
  吃完饭，文彦若本以为父亲会直接开门迎客，却没想文洎竟是带着他从后门绕了出去。
  “随为父一起，且看看这小子心性如何！”
  ……
  文家大宅外，林析素手而立，脸上不见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他不知道为何文洎这么久都不给回应，但是他明白，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舔到文洎开心嘛。
  孙悟空拜菩提老祖为师，尚且有三个脑瓜崩的考验，指不定文老头现在就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偷窥自己的表现。
  诶，还真被他猜对了。
  文洎此时就在林析身后不远处，
  “看到没，就是这小子，功利心重得很，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布局接近为父，算计着要拜我为师……”
  他嘴里的话说来难听，可语气间却是打趣的成分居多。
  “哈哈哈，如此劣徒，父亲何不直接将他打发了？”
  文彦若假装听不懂，顺着父亲话说。
  “诶，话以不能这么说，这小子虽然市侩了些，但也是有些风骨傲气的，为父前几天写来挂在书斋中的那四句话，便是出自他的口中。”
  文彦若一怔，随即惊呼出声，
  “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豪言壮语，竟是出自他的口中？”
  文彦若不禁眯起双眼，细细打量林析，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便有如此志气，父亲这是捡到宝了啊……”
  文洎摸了摸胡须，看着远处林析一动不动的身影，微微点头，
  “哈哈哈，别的不说，定力倒是尚可。”
  他转身朝后门走去，留下一句：
  “去吧，带他来我书房。”
  文彦若眼中划过错愕之色，父亲见客向来都是安排在前厅，只有接待亲友才会去书房。
  看来这小子很得父亲喜爱啊……
  林析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眼见街面上人逐渐多了起来。
  能住在迎福坊的居民，大多有一定身份地位，此时看到一名少年带着礼品，站在文洎府门外进都进不去，不禁纷纷出言打趣，
  “瞧，有一个想攀附文相公权势的……”
  “文相公平素一向公正廉洁，小郎君，你还是换条门路吧……”
  “哈哈哈……”
  人群中，一个小姑娘也停下脚步，眼神好奇看向林析这边。
  苏涵涵刚去城南办了些事情，走迎福坊穿过去路途更近，却没曾想会在这里碰到林析。
  她看着林析站在门口被一群路人指指点点，思索片刻后，不禁握紧了小拳头，
  “果然……肯定是那些大头巾难为这位郎君了，他这才来找知州大人告状！”
  “哼！姐姐说的没错，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要脸，骂不过就使阴招！”
  “不过文相公向来清正，他这般提着礼物求上门去，恐怕不行……”
  小姑娘正想着要不要去劝劝林析，忽然看见另一名青衫男子从另一头走了过去。
  “咦？文郎君跟他认识……”
  文彦若极少去青楼，但苏涵涵也见过他几次，且每次对方都是被一群士子簇拥着，听说弱冠之年便已高中，连实缺都已经补上，是极有本事的青年俊彦。
  在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中，文彦若似乎在背后叫了那人一声，随后与他拱手行礼，笑着将那人引进府中去了。
  苏涵涵在原地愣了片刻，但随即笑了出来。
  能够被文郎君迎入府中，那应当不用再害怕大头巾的报复了吧。
  “啊！姐姐还在等我呢！”
  苏涵涵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加快脚步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