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文洎与司马光

  两千五百多人，大概一千四百人是卫慕山喜的旧部，属于披甲执锐便能马上上战扬的老卒，他们的将主是被小鱼称作元山叔叔的卫慕元山，是卫慕山喜的亲侄子，也是小鱼的亲叔叔。
  其余都是老弱妇孺，当然，这只是相对于那些强壮的士卒而言，身体太差的老人和小孩，多数已经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剩下这批人身体素质都不至于太差。
  这群人当下的情况确实也惨得很。
  窟野河北边有许多唐时修建的土堡，在他们去之前，这些土堡被山匪所占，现如今他们把土匪赶走了，就在那边居住了下来。
  周围人烟稀少，放牧和耕作条件都不具备，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靠着劫掠过往商队为生，可时间久了，商队也不是傻子，纷纷绕道走南边的皇甫川，也就是墩梁山匪寇所在的位置。
  如此一来，这波卫慕氏遗族的生存就更加困难了，听小鱼说，去年过冬，族里光是饿死冻死的人都有五六百……
  不过，至少短期来看，李元昊不会对他们如何。
  换而言之，他既然能够容忍卫慕山喜余部存在，自然没道理会咬着安丰寨这边的卫慕氏不放……
  当然，等到宋夏之战爆发，形势明朗之后，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在这之前，必须提高卫慕氏在宋朝的地位，否则他们早晚得成为宋夏之间和谈的筹码。
  两年……
  有些难啊……
  林析从来不是一个屈服于困境的人，也不喜欢过度思考困境的难度，因为那毫无意义。
  问题来了就要解决，不管多难做的事，拆解开来，一点点去做，总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当下而言，挣钱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坐得规规矩矩，脑袋垂得几乎贴到桌面上，林析不禁叹了口气，
  “小鱼，师父大概知道你那边的族人的处境了。”
  “师父也不怪你瞒着我，有我在，没人能将你赶走，至于你北边的那些族人，师父也不骗你，我暂时没有能力接收他们……”
  这一点，卫慕小鱼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师父亲口说出来，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嗯，小鱼知道的。”
  林析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我这段时间再想想，看看能不能想些办法，先让他们日子稍微好过一些吧……”
  小姑娘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两弯闪闪亮亮的月牙儿，
  “师父，我……”
  她看着林析，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别扭扭捏捏的，去把她俩叫进来。”
  “嗯！”
  卫慕小鱼用力点头，随后跑着出去了。
  折夜阑与卫慕阿玛此时就在外头，已经就卫慕小鱼之事争吵了好一会儿。
  “阿母，女儿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怀瑾不同意北边这些人继续呆在安丰寨，女儿也会站在他这边。”
  “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阿公早有计划……”
  “我不管你们什么计划，我答应了大舅二舅，要保卫慕氏一族平平安安，如今好不容易从折家的权力斗争中挣脱出来，绝不允许你们胡来！”
  “你阿公那边……”
  “阿母，安丰寨寨主是我！”
  “夜阑，这件事……”
  卫慕阿玛还想继续劝说，却见自家门被拉开，卫慕小鱼走了出来，
  “寨主，主母，师父叫你们进去。”
  两人立马住了嘴，一前一后进了门。
  四人重新落座，林析首先表了态，
  “伯母，小鱼这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目前而言，对于他们这一行二十几人留在寨子里我没有意见，但若是伯母和族长还有什么别的安排，我还是希望二位能够提前拿出来，与我商量一二。”
  听到林析并不排斥卫慕小鱼一行人，卫慕阿玛大喜过望，
  “林先生你放心，收留这些人，是我卫慕氏偿还上一辈的恩情，之后绝不会再擅作主张！”
  折夜阑看了看林析，也默默点了点头。
  夫唱妇随，不管林析的选择是什么，她都支持对方。
  见两人都没有异议，林析点头拍板，
  “好，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咱们就别再提什么北边南边了，不管谁问，小鱼她们都是我们安丰寨土生土长的，懂了吗？”
  “嗯！”
  “明白了！”
  ……
  四月二十，谷雨。
  府州城空气依旧干燥，完全没有下雨的迹象。
  西南水门的骆驼巷是府州城商业气息最为浓厚的所在，西北地区有“谷雨走亲”的习俗，往来人情自然少不得送些伴手礼，故而此时街面上也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街边茶肆二楼，一老一少正在饮茶。
  老者抿了一口茶，感叹道：
  “没想到在这西北边塞之地，也能喝到从江南运来的茶叶……”
  他对面的少年一袭天青色锦袍，听到老人突发感慨，笑道：
  “那不正好说明世伯治理有方嘛！”
  文洎闻言，笑骂道：
  “哈哈哈，和中如此严谨方正之人，怎么就生出了你个惫懒货？莫要拍老夫马屁，老夫才不吃那套！”
  “和中说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如今已是四月，不好好在家温习书本，出来瞎逛什么？”
  他口中称呼的和中，乃是其好友司马池的表字，对面坐着的，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司马光了。
  司马光被骂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
  “世伯，我的实力您还不清楚吗？不就是考两扬试嘛，若不是我爹压着，前年我就已经进士及第了……”
  这番话说得着实口气不小，若是被其余学子听了，少不得要骂他两句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文洎却只是笑笑。
  “再说啦，圣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光读死书能读出个什么道理来？”
  司马光问道：
  “对啦世伯，宽夫世兄上月进京前跟我说，您前不久才勘探过这边的旧道，怎么今儿又来？”
  他跟老爹说要去拜访文洎，原本是冲着来太原玩两天的，没曾想在文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文洎带着来了府州……
  文洎唤来小二加茶，笑道：
  “有几个堡寨给出的勘探之数自相谬误，老夫信不过他们……”
  司马光心中哀叹，听对方这意思，过两天还得去更加偏远的地方啊……
  “咦？”
  文洎话说到一半，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司马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茶楼下方，有两人正在肉铺前跟老板说着什么。
  男子一副书生打扮，个子很高，整体偏瘦，女子则是一袭骑射劲装，身材婀娜多姿，颇具野性之美。
  “师叔，这两人您认识？”
  “那个女娘是折家三姑娘，至于那个少年……呵呵呵，是个有趣的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