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西山匪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多数皆是来此观看行刑的匪寇，他们有的被刀贯穿胸腹，鲜血仍在汩汩往外渗，有的头颅歪斜，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的惊惧，让人不忍卒睹。

  见到眼前这一幕，饶是林析与这些死者并无瓜葛，也只觉得那些匪寇活该千刀万剐！

  “该死的贼寇……”

  有士子低声咒骂。

  “呕……”

  更多是忍不住干呕的。

  但到了这里，却也没有一人退缩，这倒是让林析对这群士子，有了些微好感。

  他在死人堆里走走停停，不时俯身去探人脉博，发现还有能救的，便为其做简单包扎，让人将伤患抬出法扬外，

  “这个还活着！来个人……”

  现在他只希望那群西山匪能够再晚一些回来，好让自己能够多救治一些人。

  王雍算是一群士子里头，最为沉稳镇定的一个，

  “何广孝，你带几个人去看看那边，若有能救的，便喊林兄过去……朱允你去那边……还有你，去找弓手协调车马，立马回城，去医馆将大夫请过来……”

  他在这群士子里头威望极高，如今也是顺理成章挑起大梁，有条不紊将各项工作安排下去。

  “叫个人去林氏医局，让林如烟多备些酒精。”

  林析忽然朝他喊了一句。

  王雍一愣，他不知道酒精是什么东西，但却也晓得当下不是好奇的时候，

  “好！”

  他应了一声，再看林析，却见林析已经忙着救人去了。

  他看得分明，少年一瘸一拐在伤患与死人堆里穿梭，蹲下身去时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发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却依旧咬牙撑着……

  王雍眼底闪过敬佩之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待回了城中，定然要与林析好生结交一番……

  两人相互配合，随后又有不少没有被派去围剿匪寇的弓手参与进来，效率越发高了。

  ……

  法扬外，那驾原本并不起眼的马车旁，此时已经围满了弓手。

  陈岳浑身被汗水浸透，沙土吹到脸上，和汗水混着一起往下淌，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他脸上却挂满了笑意，一路小跑到马车旁，兴冲冲开口道：

  “禀文相公！那群匪人已经尽数朝着黄云渡而去，下官也已经差遣剩余弓手围了过去，定然可将这伙强人，尽数围杀于此！”

  “不准放走一个，若再有差池，你这司理参军也不用继续做了！”

  文洎略带恼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他确实生气。

  这段时间，他拖着伤体对太原官扬进行了一番清洗，费了不少精力，只等今日行刑做个了断，此事便可完美收官。

  为防止意外，他几乎将所有的不确定因素都算了进去，手下势力也尽数派出去弹压一众本地豪强了。

  却没想在临行刑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伙西山匪余孽……

  仓促之下，没有太多时间准备，等从城北调来禁军，匪寇们已经混进了人群中，无奈之下，只能布下了这么个圈套。

  陈岳闻言，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文相公放心！有四百广锐军在，那群匪寇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别想逃出去！！”

  文洎再次开口：

  “百姓伤亡如何？可有去请大夫？”

  陈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一心扑在围杀贼寇上头，竟是把这茬子事情忘了……

  “这……”

  陈岳额头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子。

  正当他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有个弓手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

  “陈参军，那边法扬……”

  陈岳听完眼前一亮，

  “回禀文相公，林郎君刚好也在法扬，见百姓有难，他主动带着一众士子和一些弓手去救人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夫那边，下官也早就派人去请了，只是时间仓促，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这小子也在……”

  马车里面的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去吧，别让贼寇跑了。”

  陈岳如蒙大赦，转身离去。

  ……

  另一头。

  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与匪寇的惨叫，在山岗上响了起来。

  身着玄色甲胄的禁军分成了十几队，他们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不急不徐朝前推进……

  在他们的身后，已经躺了十几名匪寇的尸体。

  徐大当家早已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如仓皇之犬一般在林间逃窜。

  手下匪寇也是一片凄惶，

  “大哥，我们中奸计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问爷爷，爷爷问谁？？”

  徐大当家怒喝一声，随即强自定了定神，嘶哑道：

  “当今之计，唯有从法扬那边突围，只要冲出去，咱们兄弟们便化整为零，到时再到老地方汇合，方有一线生机……”

  刚才与禁军一番厮杀，他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一刀砍在禁军身上最多就青一块紫一块，人家砍他们一刀，那就是东一块西一块……

  想他徐大当家在江湖上也是有数的好汉，可当七八根长枪从盾墙后一同刺过来时，他才知道，自己那点个人的悍勇，放到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有个匪寇出声问道：

  “都现在这样了，我们还要带着这小子吗？”

  鞠焕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跟在队伍里头，靠着其他匪寇帮忙，才能勉强跟上。

  见徐大当家沉默，他也知道被抛弃了就是死，哭着喊着求饶：

  “好汉救命！爷爷救命啊……只要能救我一命，金银财宝荣华富贵，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别抛下我啊……”

  徐大当家见状，咬了咬牙，

  “带上！”

  一众匪寇虽然不愿，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打发了手下，徐大当家跑到狄青那边，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兄弟，哥哥已经看出来你武艺不凡，等会冲阵之时，哥哥拜托你一件事……”

  刚才与禁军遭遇，第一个劝他马上掉头另寻突围之处的人，便是狄青。

  当时徐大当家还只道是狄青怕死，不敢做先锋，觉得禁军再厉害，在林子里也发挥不出太多实力，直到短兵相接，自己弟兄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宰杀时，他才明白狄青的话是多么正确。

  此外，方才与禁军对冲，狄青也并未食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最后留下断后的也是他。

  见了狄青的悍勇，徐大当家自然不敢再轻视他。

  “大当家请说。”

  狄青声音也透着疲惫。

  徐大当家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时至今日，哥哥我也信了你，便与你实话实说，我们兄弟本是西山匪的一支，当年朝廷修筑吕梁官驿，便将我们剿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两支，一支去了北边，一支投靠了鞠家。”

  “这些年我们在鞠家的关照下，也算过的有滋有味。”

  “如今鞠家倒台，我想着我等兄弟若留在太原，迟早也是被清算的命，索性便去投靠北边的兄弟，换个活路……”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鞠焕，

  “鞠崇文是那小子的二叔，他爹是老三，前几日他爹鞠老三找到我，让我想办法救他儿子性命，只要把他安全带到岚州，鞠老三答应给我十万贯钱……”

  他咬牙切齿哀嚎道：

  “谁知被人算计了！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请一会儿冲阵之时，兄弟你多加看顾一下这小子，等拿到钱，我六你四……”

  “届时若是你们要走，我给你们安排新身份入辽境，若是留下，黑风寨第四把交椅，便是兄弟你的！”

  狄青转头看了眼自己这边仅剩下的四人，略作犹豫，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