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真巧啊

  但好在林某人是见过大扬面的，当下强压着起身的冲动，低头再次抿了口茶，

  “可还有什么疑虑，今日便一并说出来吧。”

  苏监官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参与大兴西北何等殊荣，林郎君肯引荐小人，文相公愿意用小人，皆是小人几世都等不来的福报，小人该死，先前竟还敢起疑心，小人真该死……”

  “够了！”

  见他说着说着，竟是想磕头，林析怕折寿，忙伸手制止，

  “既然如此，这招纳人手的差事，你可还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

  “没有！”

  苏监官一口咬定，

  “郎君再给小人七天……不！三天之内，小人定然安抚好工匠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北上筑城！”

  见他这副狂热的模样，林析心中不禁再次对文洎生出佩服之情。

  老头子好手段啊……

  仅仅一封毫无官方背书的随笔，就能让苏监官这样的老狐狸激动成这副鬼样子。

  这份影响力，若是放到几十年前，自己少不得也给他整件衣裳披上，再来句天冷了，师父莫要着凉……

  收回思绪，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监官肩膀，

  “你的这份赤诚，我会转达给师父他老人家……”

  见苏监官又有下跪的趋势，他轻咳一声：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还有话说……”

  林析沉吟片刻，淡淡道：

  “我也不让难做，告诉诸位工匠，大宋不会亏待每一个为他卖命的子民，凡是愿意北上修筑堡寨之人，皆可得钱百贯，用以安顿家小，除此之外，还有其余重赏，待你将人手组织好，再一并告知。”

  苏监官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

  “百贯……每人百贯？”

  一百贯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自己一年到头的俸禄也就一百贯出点头，可听林析的意思是，只要愿意跟他北上的工匠，不管干没干活，就先发一百贯……

  一人一百贯！

  他手下可是有好几百工匠，一人一百，那可就是好几万贯钱……

  天下哪有这样的肥差？

  见他这幅表情，林析嘴角一勾，缓缓吐出几个字：

  “文相公从不亏待自己人。”

  再次听到文相公这三个字，苏监官不敢再疑有他，朝着身侧一拱手，大声道：

  “小人替诸工匠谢过文相公，愿在此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若是召不齐人手，当以死谢罪！”

  这声音中气十足，余音在会客厅中环绕不绝。

  角落里，姐妹二人靠墙排排坐。

  苏媚卿的眼神在林析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

  看着那恨不得将腰杆弯成九十度的苏监官，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先前对林析的身份定位，似乎存在不小的偏差……

  原以为对方只是文相公的得意门徒，未来成就虽不可限量，但当下既无官位也无功名，能力应该有限。

  可现在看来，对方能让苏监官这等实权官吏敬畏成这样，显然是她想岔了。

  转过头，却见苏涵涵正摇头晃脑打瞌睡。

  她没忍住开口道：

  “涵涵，你不觉得……苏监官对林郎君的态度，过于谄媚了吗？”

  苏涵涵许是之前哭得累了，整个人都有些没精打采。

  听到姐姐问话，她吊着眼皮瞄了一眼，继续打瞌睡，

  “这有什么……将作坊的监官见了司理院的参军，不也得规规矩矩的……”

  苏媚卿没懂她意思，晃了晃她肩膀，

  “什么意思？”

  却见小姑娘伸出两个指头，放到她面前，

  “前几天，司理参军来家里拜访，送了好几箱珍玩字画，然后在医局干坐了两个多时辰，林郎君也没让他进门……”

  苏媚卿嘴角狠狠抽了抽，张了半天嘴，才艰难出声：

  “司理参军……陈岳？陈参军亲自来给林郎君送礼……然后林郎君没让他进门……涵涵……你……”

  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额头，喃喃道：

  “你这也没发烧啊……”

  苏涵涵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是真的……”

  便在此时，堂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汉子，边跑边叫道：

  “监官！监官！陈大人来了！就在门口，马上就到！！”

  堂上，苏监官正在拍着胸脯表忠心，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

  奶奶的……

  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把人带来……

  蠢货，误我前程啊……

  短暂的呆滞过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快步跑到前来通禀的手下面前，压低声音急道：

  “把陈大人先带去偏厅去，赶紧的！！”

  手下人闻言一愣，刚才还催着让自己去请人，如今人来了却又不见，苏监官这前后态度的反差，搞得他云里雾里的，

  “监官，你刚才不是说……”

  “让你去你便去！快点去啊……”

  苏监官声音发颤，显然已是焦躁到了极点。

  堂上，林析见此一幕，只当是苏监官不敢怠慢自己，

  “不用了。”

  此间之事已了，该装得逼也装到位了，他懒得再这里浪费时间，站起身道：

  “既然有人来拜访，那我便先走了，监官只需记得你的承诺便是，三日后，我且来看你成果如何……”

  说着便朝门口走去，见一旁的苏媚卿还在发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回去了。”

  后者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盯着门口怔怔出神，听到林析说话，生硬地转过脑袋，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询问什么，

  “陈大人……陈大人？”

  林析完全没想到这茬，

  “什么陈大人李大人，你……”

  话没说完，门口却已经传来一道的喝叫声：

  “苏三，你个直娘贼的！搞什么名堂！”

  一个锦衣中年人风风火火从门外冲进来，一眼便落到堂中站着的苏监官身上，怒斥道：

  “蠢货！如此重要之事，老夫是看在杨大人面子上才交给你做的，不过是打点甲胄，还能让人抓个现行，你……”

  这变故来得突兀，林析回过头去，等看清门口之人，也愣住了。

  来人正是司理参军，陈岳。

  怎么是他？

  林析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皱着眉再次看向苏监官，却见对方正一边挨着陈岳的骂，一边朝对方连连摆手，示意莫要再说了……

  此情此景，林析心头灵光一闪。

  明白了……

  苏监官老小子果然没那么好忽悠，竟是这么快就和边军那边搭上线了。

  另外，司理参军陈岳，竟是边军那边的代理人？

  这太原官扬当真复杂，文老头子不容易……

  被苏监官连连使眼色，陈岳这才注意到大堂角落还有三个人，他转头朝那边看去，嘴里却还在数落着苏监官，

  “挤眉弄眼得作甚？有话不能直接说？我告诉你姓苏的……”

  视线先落在苏涵涵身上，陈岳直接略过，然后落到苏媚卿脸上，他愣了愣，最后落到林析脸上，

  “姓苏的，我……我……林……林郎君……林郎君？？”

  数落声顿时一滞，甚至有点跑调……

  与林析的反应一致，他瞬间将头扭回苏监官这边，满脸困惑。

  后者面带苦涩朝他点头。

  陈岳咽了口口水，再次艰难看向林析，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析却已经搞清楚了情况，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参军，真巧啊！”

  陈岳：“啊……巧……”

  “陈参军刚才说什么来着……是甲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