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婚前杂事（六）
作者:我怂我骄傲
说实话，对于大兴西北这事儿能不能得到文洎支持，他心里也没谱。
他不是神仙，能猜到老头子让文彦若过来是为了勾连边军，便已是极限。
至于自己图谋将作坊匠人，是否也在文洎的算计之内……
嗯，怎么说呢……和老头子数十年官扬打磨出的那份老谋深算比起来，他这点城府，属实猜不到。
但林析也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刚才与文彦若说的那番话都是事实。
文洎想在河外三州修建堡寨，光凭从麟府丰三州征调民夫根本行不通，如此浩大的工程，保德军、火山军、晋宁军乃至整个河东路都得出力。
其中人员物资需要调动，勾连三个军州的中心点就在安丰寨周围，在那里设个转运之所是早晚的事。
无非是地址选在大堡津还是合河津的区别。
……
文府。
文洎此时正在处理公事，见李伯领着林析二人回来，便随手将文书放到一旁，看向林析似笑非笑道：
“此行可还顺利？你小子可有招到中意的工匠？”
林析撇了撇嘴，懒得跟他打机锋，直接将文彦若拉过来，
“文兄，你来说。”
文彦若组织了一会儿措辞，又看了一眼父亲，见后者微微点头，这才怀着忐忑心情，说起今日在将作坊的所作所为。
他敢肯定，无论林析是否猜中父亲的心思，单论他以父亲的名义行诈骗之举，等会儿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果然，半炷香后，屋子里响起了文洎气急败坏的训斥声：
“好你个胆大妄为的皮猴！难不成你是想要在我这个河东节度使的眼皮子底下，把整个将作坊给骗去安丰寨，给你当牛做马？”
林析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不仅如此，我还需要您帮我写个札子证实我所言非虚，不然那苏监管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骗。”
文洎已经在文彦若的搀扶下坐起了身，指着林析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小子没脸没皮，连工匠都诓骗，还想拉老夫下水给你圆谎……简直痴心妄想！”
“徒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师父你……”
“放屁！老夫懒得听你诡辩，彦若，你明日便去……不，你现在就去跟苏监官他们说清楚，此事与老夫毫无干系，皆是这孽徒自己胡说八道！”
文彦若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大口吃瓜。
他早就知道，父亲是不可能答应这件事的。
自己父亲什么性格？
那是是极重名誉的刚直之人！
即便先前因为一时的妥协，选择暂时容忍不法之事，但也绝对不可能任由林析这般胡作非为！
亏这臭小子还总觉得自己了解父亲……
呵……
你俩当师徒才几个月？
我给我爹当儿子，可已经当了十来年了！
你再了解，能有我了解？
傻眼了吧？
看着弟弟受苦，为兄真是不忍……
听老头子吩咐自己去揭穿林析谎言，文彦若快速站起身，应承道：
“诶，孩儿这就去！”
紧抿着快要压不住的嘴角，他走到林析身边，拍拍后者肩膀，重重叹了口气，似是颇为痛心，随即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外走去，狗腿子也似。
林析却理都不理他，加快语速道：
“有了这波工匠，安丰寨一年之内就能建起来，徒儿算过，若以之作为物资调拨的跳板，从太原转运粮草至府州，最少能节省一成口粮，岚州一成半，宪州两成……届时，便能大大缩短师父完成大业的时间……”
文洎冷笑：
“空口无凭。”
林析立马答道：
“可立字为据，若我所言有缺，不足之处，皆由安丰寨全数补齐！除此之外，若安丰寨提前竣工，愿主动抽调寨民，助师父一同修筑其余堡寨。”
文洎再问：
“抽多少人？”
林析一口咬定：
“两百人！”
文彦若此时刚刚走到门口，师徒俩对话传入耳中，
嗯？
他脚步一个趔趄。
这话题……是不是有点偏离主题？
正怔愣间，文洎的声音传来：
“两百人？彦若，你快去快回！”
然后是林析的声音：
“四百！不能再多了！”
“彦若，你且等等……”
文洎朝门口喊了一声，对着林析伸出两根指头，
“八百人，外加四座堡寨的物资钱粮供应！”
“师父，安丰寨如今不过千余人口，你要八百人，还不如杀了我……”
“彦若快去……”
“等等……”
“七百……”
“彦若……”
“站住……”
“五百……”
“还不快去……”
文彦若站在门口，一只脚抬在半空，跟抽了筋似的不住抽搐。
他僵硬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文洎，像是见了鬼……
心里头不自觉生出一个疑问：
这个如卖菜老农一般讨价还价的老头子，当真是我亲爹？
我以为他在生气……
其实是在演戏……
还拿我当工具……
所以，我亲爹，真的是我亲爹吗……
“五百就五百！不能再多了！”
“成交！”
这边，一番激烈的交锋后，师徒两人达成共识。
文彦若现在门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文洎轻咳一声，
“你在那里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拿笔墨来！”
“啊……哦哦哦……”
心好痛，终究错付了……
一炷香后。
小狐狸接过老狐狸写的亲笔文书，标题六个大字：大兴西北密约……
老狐狸接过小狐狸签字画押的契书，约定一年后派出五百工匠援建堡寨……
二者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唯独文彦若怔怔失神……
直到林析大摇大摆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叹息一声，
“文兄，格局小了啊！”
说完出门离去。
文彦若这才骤然回过神来，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悲愤道：
“父亲，孩儿有一事不明……”
话才说一半，面前的老头子已经将床头那本《神雕侠侣》递了过来，
“有问题晚点再说，今日甚是开怀，来给为父讲书……”
“父亲，孩儿觉得……”
“君子当多闻阙疑，慎言其余……”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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