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府州来信
作者:我怂我骄傲
林析听见声音,转头望了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嗯,有点印象,是……是许司法吧。”
他一边作答,一边不着痕迹用视线余光扫过周围官吏。
许智远官位不低,众人见他这副做派,自然都将目光投到了这边。
有人认识林析,有人不认识,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林析见状,暗自点头。
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笑道:
“许司法怎么也在这里啊?”
许智远此时人在屋檐下,即便知道林析明知故问,也只得耐着性子答道:
“唉……都怪本官识人不明,鞠崇文作恶多端,本官身为司法参军,有……有失察之罪啊……”
林析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露丝毫,
“哦……这样啊……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智远连连赔笑。
两人又不痛不痒聊了两句,许智远这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林郎君,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透个口风给在下……文相公那边现在是何态度啊……”
林析沉吟片刻,轻轻扬了扬手中宣纸,轻咳一声朗声道:
“鞠崇文已经畏罪自尽,自缢之前留了认罪书,其上写明了他与何人有所勾结,做了何种恶事,待我将此证词上呈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定夺。”
“许司法行得端坐得正,想必很快便能脱罪。”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许智远脸上血色缓缓褪去,其余一众官吏也都纷纷面露惊骇之色。
能被请到这里的人,多多少少屁股上都沾点屎,若是鞠崇文死前给他们招了出来,在座的谁都落不了好。
“林郎君,可……可否告知在下,这供状之上……有无在下之名……”
许智远阵脚大乱,呼吸急促地看向林析手中供词,说话都不利索了。
司理参军陈岳也坐不住了,急匆匆靠过来,
“林朗君,还有在下,还有在下……”
周遭官吏表现也都大差不差,推搡着靠拢过来,将目光投向林析。
此时此刻,林析手中这张供纸,便是真正能够定他们命数的生死簿!
文彦若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看着林析。
知耻而后勇,知不足而知进取,文二郎已经暗下决定,日后要多加观察林析为人处世之法,细加揣摩,化为己用……
正如此时,他正思考,若是自己是林析,应该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才能最大限度提升在这群官吏心中的地位。
却不想少年竟是再做惊人之举,直接将那供词递了过去,
“要不……你自己看?”
文彦若瞳孔骤然一缩,这……这如何使得?
心中惊疑不定,但出于对林析的信任,他还是强行压下阻止对方的念头,静观其变。
“多谢林郎君!”
许智远见林析真的肯将证词给自己看,眼神瞬间一亮,伸手便要去抓!
却听林析紧接着又意味深长道:
“许司法确定要看?看了……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此话一出,许智远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啪!
不等他作答,旁边的陈岳已经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了开去,
“不看!我们不看了!”
他语气焦急,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许智远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只觉得头顶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能看……
确实不能看……
“对对对……我不看了……”
他咽了咽口水,挤出笑容,
“只要林郎君能帮我二人说说好话……我二人,事后必有重谢!!”
陈岳也连连点头,
“全仰仗小郎君了!”
周围一众官吏也都是人精,想清楚了其中要害,纷纷出言央求,
“求小郎君为我美言……”
“若能过此难关,在下谨记小郎君恩德……”
林析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嘴角微扬,
“好说,好说。”
他笑着拍了拍许智远肩膀,
“诸位官人,回见。”
说完慢悠悠转身离去。
文彦若却还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怔怔出神,
【林兄此举,既能在气势上不着痕迹地压那群官吏一头,让其明白他深得父亲信任,又能让那些活下来的人欠他一个人情,往后更加记他的好,恩威并施,好算计……】
直到林析走出去好远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大踏步跟了上去。
还得多学……
……
文洎这边。
老头子正躺在病榻上翻看信件。
他这段时间杂事缠身,伤养得也算不上精细,但好在身体硬朗,如今伤口已无大碍。
上上下下将手中信纸读了好几遍,文洎眉头渐渐皱起。
许久后,他才将信件放到一旁,双目怔怔出神,
“李元昊拒受册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中诸公却还在忙于党争,打压异己,用于筹备堡寨修建的钱粮,也迟迟不肯拨付……”
在他身旁,管家李伯恭敬站着,见其忧心,出言宽慰道:
“主人莫要烦心,先养好身体才是正理。”
“党争党争……范公被贬,朝廷中再无人可制衡吕相,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文洎悠然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转而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
李伯点了点头,将另一封书信呈了过去,
“府州,折知州差人来信。”
文洎眼中顿时闪过疑惑之色,
“折继宣?”
他接过书信,抽出信纸低头去看,
【具位折继宣,谨拜上河东转运使文公:
某叨蒙国恩,承世守府州之责,镇边圉、抚军民,夙夜兢兢,惟恐有负圣明与祖宗之托。府州介乎宋夏之间,土瘠民贫,盐利实为河东财赋之要,亦为边备供给之基,故国家严私盐之禁,某素不敢稍怠。】
文洎眉头渐渐皱起,接着看后面内容:
【近者,某察安丰寨左近盐碱地,每至夜时,便有火光隐现,白日则弥漫盐卤之气,询之寨中戍卒,初皆讳莫如深,再三诘问,方才得知,乃是某弟右侍禁折继闵遣人私设灶座,煎炼私盐……】
【某初闻之,骇愕不信,遂遣人查验,果见寨北盐碱滩有盐池十余座,盐工数百余人,日煎盐百余石,皆未申官府、未领盐引,直令亲信负贩至河西,以谋私利!】
看到这里,老人眸中有冷意闪过,
【夫盐法者,国之重典也。今府州边备方急,每岁仰河东转运司拨盐课充军饷,继闵私炼私贩,一则使国课亏空,边备无资,二则使官盐滞销,商贩裹足,三则折氏世代忠良,今因继闵一己之私,恐累及家族报国之名。
某虽念手足之情,然公法无私,故具实上告,伏望公台察某愚诚,速遣官按验安丰寨灶座,核私盐之数、究贩私之踪,依《宋刑统》科断,以正盐法之严,以肃边吏之纪!
府州知州折继宣,谨上。】
啪的一声!
文洎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撕扯到伤处,额头青筋冷汗齐冒!
“一日煎盐百余石……好大的胆子!”
李伯连忙上前,轻抚他后背,
“主人莫急……身体要紧……”
等他顺了气,这才又将另外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此物是同信件一并送来的。”
“打开。”
李伯将布包解开,里头赫然是雪白雪白的盐粒。
文洎一看,神情更加郑重。
他伸手捏出几颗盐放进嘴里,品尝片刻,自言自语:
“此盐品质,远胜解州官盐……府州那地方,什么时候也能制盐了?”
一边说着,他重新拿起信件,眼神落到了那个地名上,
“安丰寨……”
看到这三个字,文洎先是微微愣了愣,随即惊呼出声:
“安丰寨?”
他脸色逐渐变得精彩无比。
脑子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府州与林析见面的场景,当时那小子说要想办法从盐碱地中提炼芒硝,好为寨民谋个生计,自己只当他异想天开,现在看来,臭小子……
不但搞了芒硝,还搞盐……
有这两项东西,还敢跑来自己这里哭穷……
欠收拾!
文洎只觉得牙根子有点发痒。
心知此事马虎不得,他看向李伯,问道:
“彦若和林析他俩呢?”
李伯照实汇报:
“二郎君依照您的吩咐,带着林郎君去了西园,想来已经在过来这边的路上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迟疑道:
“不过,刚才林郎君在那边,说了些话,老奴觉得有些不妥……”
文洎眉毛一挑,
“说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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