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起势

  原本天字一号房的动静就已经引起了彤霞阁中众人的注意，鞠崇文的到来，又更为其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使得一众吃瓜群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三楼看个尽兴。

  “刚刚进去那个，是不是录事参军鞠崇文鞠大人？”

  “就是他，前几天在晋祠祭祀上面，宣读祭文的那个……”

  “鞠大人为何也去了？”

  “这都想不明白？鞠焕便是鞠参录的侄子，鞠焕设宴给人道歉没谈拢，鞠大人出面调停了呗……”

  “这……鞠参录莫不是要以势压人？”

  “你们看，厢房外头围着的人都是武夫，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撞到了其中一人，浑身都是硬邦邦的，恐怕还……着甲了……”

  “嘶！”

  “彤霞阁后面可是太原乐营，谁敢在这里闹事？鞠大人这……”

  “太原乐营？太原乐营算个屁！其中权位最重者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乐营将，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与从七品的鞠大人相比，连个屁都不是……”

  “听说鞠焕得罪的只是个年轻人，鞠大人总不至于与小辈一般见识，若真这么做了，名声怕是保不住……”

  “不至于，不至于……”

  “恐怕其中尚有内情……”

  “谁知道呢，且看着……”

  众人七嘴八舌低声议论。

  各种言论之中，大多是捕风捉影的胡乱猜测，可也有不少消息灵通者，说出来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倒也让人无从辨别了。

  ……

  楼中其余几处厢房，也有不少官员碰巧在此聚会，此时也都一个个屏息凝神，关注着林析这边的情况。

  太原官场不大，文洎虽然还没有真正下场收拾鞠崇文，可一些文件的调整，人员的调动还是要提前去布置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反常的举动只要做了，自然逃不过身处其间的太原属官们。

  即便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多少能够猜到，这变化与鞠崇文今夜的到访脱不了干系。

  所以，那厢房里的是何方神圣？

  ……

  如果说吃瓜群众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低阶属官是为了掌握官场动向。

  那被鞠焕请来的几位司理院的大人们，就是单纯的惶恐了。

  房间里，原本鞠崇文坐着的主位空空荡荡，其余众人皆是一脸紧张，气氛压抑沉寂。

  主位两旁座位，分别坐着司理参军陈岳与司法参军许智远。

  二人分掌太原一应司法案件的审讯勘验与议刑量刑，放到现在就类似于市公安局局长与人民法院首席法官，再加上一个负责连接州院，处理各项文书的录事参军鞠崇文，三人联手，在太原地界上，说是权势滔天毫不为过。

  因此，当初鞠崇文找他们帮忙构陷苏媚卿时，二人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对于他们而言，处死一个青楼女伎，与随意掐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不过是抬抬手的事罢了。

  可谁知，此事发展到现在，竟会引起文洎如此大的反应……

  彻查聚货坊纵火案与当街行凶案的文书刚下来的时候，二人还没有太过在意。

  时间紧迫一些无关紧要，大不了找两个替死鬼了事。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文书下来的第三天，州院就派来了通判，直接入驻司理院协助查案；随后提刑司下令调阅过去三年卷宗，转运司下令查阅过去五年审计账册，常平司下令……

  同一时间，河东路四大监司中的三个一同发难，唯独作为帅司的转运司毫无动静，其中含意，令人细思极恐。

  最让陈岳与许智远二位大人物胆颤心惊的，是随着一封封公文被送到司理院，文洎那边，却始终没有召见他们的迹象……

  二人现在拿不准文洎的态度，只能通过别的事情去推断。

  今天鞠焕来与林析讲和，便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林析是文洎的徒弟，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可以反映出文洎本人的态度。

  “陈公，鞠参录已经进去了，你说这文相公的弟子，肯揭过此事吗？”

  许智远目不转睛看着天字一号房那边，低声问道。

  “我若知道结果，何至于如现在这般如坐针毡……”

  陈岳闻言叹了口气，试探道:

  “许公，若文相公真铁了心要整肃司理院，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许智远沉默片刻，意味深长道:

  “你我二人这些年虽无大功，但总归是从未忤逆过文相公……当初你我科考，还得过文相公提点，也算得上他半个门生……你我不是主犯，如今走岔了路，老老实实认错认罚，司理院毕竟还要人干活，文相公总不至于赶尽杀绝才是……陈兄，你觉得呢？”

  陈岳哪能听不懂他话中意思，当场表态：

  “许兄所言极是！”

  他话音刚落，天字一号房的房门便再次打开了，拄着拐杖的年轻人缓步而出，身后，鞠如海面沉似水……

  陈岳二人见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之色。

  转运司大人，的确是要动真格了……

  ……

  林析刚走出门，便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看着自己这边。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渐渐明悟过来。

  【鞠兄果然是好人，连宣传的活儿都帮我干了！我知恩图报，过几天看他游街示众的时候，就不朝他扔菜叶子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名利双收，舒服。

  才往前没走多远，文彦若也从另一间厢房走出来。

  林析见状，停下脚步，站到了栏杆旁，一边整理衣饰，一边调整站位，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自己这张脸……

  文彦若人还没到，便急忙开口道:

  “林兄，鞠崇文没难为你吧？”

  林析一手拄拐，单手负后，微微侧脸，三分微笑，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说这话的时候，他若有似无扫了一眼走廊那头，鞠崇文也正阴沉着脸走出厢房，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硝烟味十足。

  随后再次整了整衣饰，从容拄拐下楼，在一众士子官员的瞩目下，缓步离场。

  在他身后，苏涵涵全程绷着脸，亦步亦趋跟在折夜阑身后，藏在袖子里的一双小手紧紧捏成拳头，掌心全是汗。

  从鞠崇文出场到跟着林析走出彤霞阁，她几乎头都没敢抬一下，小心肝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林蛮……啊不，林郎君好厉害……太厉害了……】

  【可我等会儿应该怎么跟他道歉呢……】

  【我连卖身契都给他了，似乎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嗯……实在不行，让他打我一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