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9 章 文洎的怒火

  文府。

  病房内，一张病床变成了两张，酒精味混合着药味儿直冲鼻子。

  “哎哟喂！师父啊！”

  “徒儿差一点就看不到你了……”

  “徒儿没了是小事，主要是师父伤势未愈，没了徒儿，万一师父您外邪入体，伤口溃脓，又让谁来救治……”

  “那些个歹人，是不想让师父您好受啊……”

  “这哪里是想要杀徒儿，这分明是项庄舞剑……”

  看着面色惨白，却依旧眉飞色舞的准徒弟，文洎眉头紧锁，

  “行了行了！”

  “你小子少在老夫面前演戏，怎么回事，是谁将你伤成这样？说清楚！”

  老头子人老成精，最是厌恶心思狡诈之徒。

  但林析这戏演得足够拙劣，所谓虚伪到了极致便是真诚。

  在他看来，大概也是如同小孩子在外头受了欺负，回家找长辈哭诉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了。

  果然，林析瞬间收敛了神色，直言道：

  “师父，有人要杀我。”

  文洎眸光一闪，缓缓开口：

  “何人所为，可有眉目？”

  林析将那块刻着“太原鞠氏”的骨牌拿了出来，

  “鞠家家主嫡子，鞠焕。”

  文洎轻微皱了皱眉，偏着头思索了片刻，沉声询问：

  “司理参军鞠崇文的后辈？你得罪他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

  林析斟酌了一番措辞，尽量客观的将此事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这些事情，若是文洎有心细查，便一定能够查个一清二楚，添油加醋纯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语言是一门艺术，即便是同一件事，先讲什么后讲什么，听起来也是截然不同的。

  文洎问自己被人行刺的缘由，林析就只说这个，对于晋祠祭祀、苏媚卿含冤这两件事，只字不提。

  他在讲述时，眼神一直放在老头子的脸上。

  当提到自己与鞠焕的矛盾，最早是来源于刘仁贵时，林析发现文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果然，刘仁贵暂时动不了。

  太原刘氏不同于鞠家这等根基尚浅的新兴贵族，其宗族势力遍布整个河东，掌握了大量的地方土地与人口。

  即便文洎是河东路的主官，许多政令也需要他们帮助才能顺利推行，甚至在偏远一些的地区，治安都需要依靠他们来维持。

  如果文洎铁了心搞他们，弄死个刘仁贵固然轻松，但也会彻底把刘氏给得罪了，失去其支持。

  换位思考，林析不认为文洎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说白了，他林析不配。

  “这些事情，徒儿最开始也蒙在鼓里，还是那杀手身份暴露后，畏惧鞠家伤害自己妻儿，这才告诉徒儿的。”

  文洎倒是没有林析考虑得那么多，听他讲到这里，只是心中略微有些复杂。

  自己徒弟险死还生，人证物证俱在，他这个做师父的若是还不能为其声张正义，岂非枉为人师？

  可如今西北局势紧张，不好有大动作……

  正纠结呢，却听林析下一句话传来，

  “得知其中缘由后，徒儿便一刀把那恶徒给砍了。”

  嗯？

  文洎眼皮子一抬，故作不解，

  “如此重要的人证，你把他杀了，凶手若是想要抵赖，你仅凭一块骨牌，如何给他定罪？”

  林析笑了笑，

  “徒儿认为，以当下时局，此事不宜牵连过广，先追究主使一人之罪，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便是最好。”

  文洎眉头一挑，眸中闪过惊异之色。

  包括他两个儿子在内，他见过的青年俊彦数不胜数，这么多人中，才情出众者有之，务实求真者有之；天赋绝伦者有之，大器晚成者亦有之。

  在他看来，一个尚未经历官场打磨的读书人，能做到上通先贤之理，下肯踏实做事，便已是殊为难得了。

  至于站位与胸襟，那是需要遭受一些毒打后，才能磨砺出来的。

  而自己这个徒弟，甚至才从鬼门关爬出来，便能如此识大体，这是何等的气度眼界……

  “哦？为何？”

  他很想听听林析是怎么想的。

  可谁知后者只是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道：

  “师父，您就别消遣徒儿了，莫说太原刘氏，便是鞠家也不是我能够惹得起的，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动动手指便捏死他们，哪会受这窝囊气？”

  说到这，他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

  “莫非师父以为，我是过来找您撑腰来了？原来在您心中，徒儿便是这种无能的人……啊……我的心好痛……”

  文洎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划过笑意，

  “莫要顽皮！那你说说，你准备如何对付鞠焕？”

  林析想也不想便答道：

  “自然是请您出手了。”

  文洎：……

  见老头子被自己干沉默了，林析解释道：

  “这次徒儿被人追杀只是无伤大雅的事，出来混谁还能没几个仇人？总不能光吃肉不挨打吧……这事不算什么，大不了，我日后天天跟在我娘子身边，总能保住命。”

  “这次过来，其实是想跟师父说另一件事。”

  “并非为了自己，也并不是针对鞠焕。”

  “徒儿只是觉得，鞠家，可以是那只鸡。”

  文洎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怎么说？”

  林析侧了侧身子，正色道：

  “刚才已经给您说过，此次鞠焕雇凶杀我，缘起于文人意气，但其中所涉及之人，还有一个女子。”

  “彤霞阁花魁，苏媚卿。”

  “那日之后……”

  “苏媚卿便是祭祀当天，演奏礼乐失误，扰乱仪轨之人……”

  “今日得知，她已经被下了大狱，认了罪，罪名是蓄意扰乱大祀仪轨，杖五十，配麟州……”

  林析说话不疾不徐，咬字清晰，先是将所有的事实都拿出来，与文洎说了一遍。

  见对方脸色逐渐开始变得阴沉时，适时抛出一句：

  “作词之争，晋祠祭祀，苏媚卿入狱，徒儿遇刺，这四件事情放到一起，再加上您在大祀之时突发疾病。”

  “徒儿认为，他们之间是有关联的。”

  文洎深深看了一眼林析，目光缓缓挪到了窗外，眼底有怒意缓缓升腾，

  “鞠焕胆大包天，竟为了图谋一介女伎，便敢在祭祀之事上动手脚……”

  “从端午至今日，不过三日光景，便能给人定死罪……”

  “关键是此事连老夫都不知晓……”

  “鞠崇文任录事参军，主管司法文书，却无案件审理与复核之权，没有司法参军、司理参军的配合，他断难将此事做成这样……”

  “他们这是，想把老夫从这司法体系中……彻底架空……”

  “干得好啊！”

  ……

  有点事情耽误了，对不住对不住，我再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