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痛苦

  “姐姐在！姐姐在！”
  飞霄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她立刻回应，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羽儿不怕！姐姐就是飞霄！姐姐就是你的飞霄啊！姐姐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再犹豫，用最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坚定地将蜷缩成一团的云羽整个抱进了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背脊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双臂温柔却牢固地环抱着他，给他最坚实的依靠。
  “你看，是姐姐，是飞霄姐姐......”
  飞霄低下头，让自己的脸颊轻轻贴着云羽滚烫的额头，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重复。
  被这熟悉的、带着阳光和药草气息的怀抱彻底包裹，云羽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停止了挣扎，在飞霄的引导下，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充满恐惧和血丝的琉璃色眼眸，带着无比的迷茫和不确定，仔细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飞霄的脸庞。
  他看着她通红的、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温柔，看着她熟悉的轮廓......
  那层仿佛隔绝了世界的、充满敌意的迷雾，似乎在一点点散去。
  “飞......霄......？”他迟疑地、带着浓重鼻音，轻轻唤了一声。
  “是！是姐姐！是飞霄姐姐！”
  飞霄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云羽的发间。
  确认了！真的是他的飞霄姐姐！不是可怕的猎人，是他唯一的依靠和光！
  “呜哇——！！！飞霄坏！坏！！”
  巨大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备！
  云羽猛地将脸埋进飞霄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悲切，充满了这两天积压的所有恐惧、委屈、被抛弃的痛苦和绝望！
  “不想理飞霄！呜呜呜......飞霄不要羽儿了......坏人！骗子！呜哇哇......”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没有受伤的小拳头无力地捶打着飞霄的肩膀，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起伏抽噎，眼泪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羽儿！是姐姐坏！姐姐是坏人！姐姐不该不理羽儿！姐姐错了！姐姐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丢下羽儿了！”
  飞霄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发泄，声音哽咽地一遍遍道歉、保证，手掌温柔地、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脊。
  等云羽的哭声稍微宣泄了一些，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时，飞霄才端起旁边温热的药碗。
  “乖，羽儿，不哭了，先把药喝了，喝了药身体才会好，才不会难受......”
  她舀起一小勺深褐色的药汁，小心地吹凉，送到云羽嘴边。
  云羽抽噎着，眼睛哭得红肿，但大概是确认了是飞霄，又发泄了委屈，加上身体实在虚弱，他顺从地张开了嘴，虽然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乖乖地一口口将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药，飞霄又立刻喂他吃了退烧药，接着是几口温热的、软糯的白粥。云羽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摇头不肯再吃。
  高烧、失血、巨大的情绪波动和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哭闹，早已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药效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在飞霄温暖的怀抱里，抽泣声越来越小，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完全无力地靠在飞霄的胸口。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只有那滚烫的体温和偶尔因为抽噎而轻颤一下的身体，显示着他并未完全平静。
  飞霄低头，看着怀中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挂着泪痕的苍白小脸，感受着他异常的高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怕、悔恨和更加坚定的守护。
  她轻轻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用温热的毛巾再次擦拭他汗湿的额头，然后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再也不敢松开分毫。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云羽滚烫的呼吸声中，缓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飞霄抱着云羽，如同抱着一个易碎又灼热的火炉。
  她一遍遍地用温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试图物理降温。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云羽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那张苍白的小脸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明明已经喂下了退烧药，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起色。
  飞霄的心被焦灼和恐惧紧紧攥住。
  她不敢离开半步，连去洗手间都是速去速回。
  期间，她的副官打来通讯询问她怎么不在办公室了，飞霄甚至没有解释，只沉声说了一句“家中急事，所有事务延后处理，或者找其他人代决”，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她能想象将军府里众人的震惊——那个视工作如命、从未因私事耽误过半分公务的飞霄将军，竟然破天荒地请了假，而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不容置疑。
  她不在乎。此刻，没有什么比怀中的少年更重要。
  夜幕降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灯。飞霄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手臂早已酸麻僵硬，却不敢有丝毫挪动。
  云羽在昏睡中并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最让飞霄心如刀绞的，是他在昏沉中偶尔发出的呓语。
  “飞......霄......”
  声音微弱、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每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他这样无助地唤出，飞霄的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然而，更让她痛苦的是，每当这个名字被唤出，昏睡中的云羽非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像是被什么可怕的记忆刺中，身体会猛地一颤，眉头锁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避，仿佛在梦中，这个名字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深的不安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