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阴晴圆缺

  月光是残缺的，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天幕，洒下清冷黯淡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院中花草模糊的轮廓。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毫无阻碍地吹拂着他，扬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动他睡衣的衣角，也让他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上的毛发在微光中轻轻颤动。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寒意侵袭，仿佛那具身体已不再属于他。
  他的神情看起来异常平静，没有了白日里的空洞麻木，也没有了昨夜那撕心裂肺的恐惧。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是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的琉璃色眼眸，曾经盛满了对飞霄的依赖、喜悦和小心翼翼的期盼，此刻却像两块蒙尘的宝石，所有的光彩都已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暗和虚无。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空洞地追寻着那弯残缺的月牙。
  冰冷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层寒霜。
  一个声音，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死寂的心湖中响起，那是飞霄的声音，带着他记忆中独有的温和与耐心：
  “羽儿，你看那天上的月亮，它不会总是圆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就像我们，有时候也会分开一下下......”
  “但是呢，等到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就是中秋节了。那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大家都会回到一起，开开心心的......”
  彼时的他，懵懵懂懂，还不完全理解“悲欢离合”，也不懂“团圆”二字蕴含的全部重量。
  但他牢牢记住了一个词——家人。
  ——原来，只要成为家人，就能陪着飞霄了吗？
  那天的月亮很美，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飞霄的身上。
  就在那个月亮很圆很亮的夜晚，飞霄牵着他的手，指着天上的明月，笑容温柔得像是融化的月光：
  “羽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唯一的家人，好不好？”
  她给了他一个名字——云羽。
  云高悬于天，不落尘垢；羽洁净无瑕，不染泥淖。
  飞霄的声音带着期许，像在描绘一个最美好的愿景。
  “对，从此天高地阔，再没有人能给你套。上枷锁。”
  那一刻，是他从万古虚无中挣脱，真正“活”过来的瞬间。
  他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了一个愿意做他“唯一家人”的人。
  那轮圆月，那温柔的话语，是他黑暗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点亮的盛大光芒。
  云羽望着天边那弯细细的、残缺的月牙，冰冷的月光刺痛了他空洞的眼睛。
  云高悬于天？
  他现在坐在这冰冷的石凳上，被刺骨的夜风吹透，只觉得沉重得快要坠入泥沼。
  羽洁净无瑕？
  他的心早已被委屈、恐惧、绝望和自我厌弃反复蹂躏，沾满了看不见的污秽尘埃。
  家人......团圆......
  飞霄冰冷紧闭的门扉，那声毫无温度的“谢谢”，那避而不见的沉默......哪里还有半分“家人”的模样？哪里还有“团圆”的可能？
  这残缺的月牙，像极了他此刻的世界——光芒熄灭，温暖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原来……飞霄姐姐当初说的“悲欢离合”，是这个意思。
  原来，“月缺”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心口那持续了数日的钝痛，此刻仿佛也麻木了，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寒意取代。
  那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涌起的熟悉感——那被遗弃在永恒虚无中的、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它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飞霄给予的光亮暂时驱散。
  而现在，光，似乎熄灭了。
  他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仰望着那弯残缺的月，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
  夜风吹过，带起他衣角轻微的摆动，也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活着”的温度。
  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万年的、只有意识漂浮的、永恒的孤独之中。
  夜风似乎也吹倦了，庭院重归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云羽终于缓缓从冰冷的石凳上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仿佛关节都已生锈。
  他不再看那弯残月，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的客厅，回到了自己那间同样冰冷的卧室。
  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微光。
  他摸索着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世界并未陷入黑暗，而是被混乱的梦境迅速占领。
  身体内部开始缓缓升起一股不寻常的燥热，像有微弱的火苗在血液里游走，与体表的冰凉形成诡异的反差。
  梦境光怪陆离，却又异常清晰。
  他梦见了飞霄。不是此刻冷漠的飞霄，而是那个将他视若珍宝的飞霄姐姐。
  画面里，他被飞霄轻轻抱坐在她温软的腿上，像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飞霄手里拿着小勺，吹凉了食物，耐心地、带着温柔的笑意喂到他嘴边。“羽儿乖，张嘴。”
  那声音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依偎着她，只觉得被温暖和安全包裹，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存在”的踏实感。
  场景倏忽变换。
  他又梦见了飞霄心疼他时的模样。
  也许是他不小心磕碰了，或是生了小病，飞霄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毫不掩饰的心疼，手忙脚乱地替他处理，口中还不停地轻声责备：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那紧蹙的眉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被在乎。
  然而，温馨的画面瞬间破碎，被冰冷的现实取代。
  梦境残酷地闪回这两天的片段——飞霄面无表情地接过饭盒，那声疏离的“谢谢”，她刻意移开的目光，以及那扇在他面前无情关上的门。
  飞霄的身影在梦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那份让他心碎的决绝和冷漠。
  他想靠近，却被无形的屏障狠狠推开。
  …………………………
  「870.1」
  PS：我知道这些章节写的太啰嗦了，但这个过程我终究是要写完的，我不是很会写这部分，只能这样了，我以后会去学习一下这方面的。
  我看看能不能写快点，争取为你们无偿加更几章，我也想快点过掉这段了，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