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向死而生！

  苏尘冷冷地盯着迷雾中红点，全身心戒备起来。
  突然，那两点红芒骤然变大，带着嘶嘶破空声激射而来。
  骤然间，红点暴起，两道赤芒撕裂雾障，挟着破空声疾驰而来。
  苏尘瞳孔微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本能地旋身侧闪。
  唰——
  腰间妖骨剑如银月出鞘，在半空划出一道森冷的半弧寒光。
  剑刃与雾中物体相触的刹那，滋啦一声闷响传来，仿佛烧红的烙铁切入湿冷的腐肉，剑身传来一股黏腻滞涩的阻力，几乎要将剑锋吸住。
  “小心！是鬼藤！”
  方文水的惊呼声被浓稠的灰雾吞噬大半，显得遥远而失真。
  借着剑刃与怪物接触的微光，苏尘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那是一根足有碗口粗的藤蔓从雾中探出，表面却诡异地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如同冰冷的蛇皮。
  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每一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刺鼻的白烟。
  藤蔓顶端并非寻常植物，而是分裂成数条蛇信状的猩红触须，正急速开合，吞吐着带有浓烈甜腥气的麻痹白雾。
  那雾气正迅速与周遭的灰雾融合扩散。
  “保护好自己！”
  苏尘暴喝一声，体内真元鼓荡，天罡游龙步催动到极致，身影在浓雾中化作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脚尖在湿滑的岩石上轻点，竟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呼！
  鬼藤的触须带着腥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如冰冷的刀锋刮过脸颊，瞬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眼中厉色一闪，反手一剑狠狠斩在藤蔓中部。
  铿！
  妖骨剑锋利的刃口只切入藤身三分之一便受阻，一股浓稠如墨的汁液猛地从伤口涌出，瞬间将雪亮的剑刃染黑。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剧毒的腥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好强的防御，连妖骨剑都斩不断！”
  苏尘眉头紧锁，心念电转间，波纹震荡法随之启动。
  胸腔内如同有闷雷滚过，发出低沉的轰鸣。
  深植于脊椎处的黄精龙骨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一股沛然巨力贯通全身。
  每一节指骨都发出咔吧的脆响，仿佛在重新组合。
  随着精纯的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掀起惊涛骇浪，苏尘只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肌肉贲张，青筋浮现。
  手中的妖骨剑也感应到他沸腾的战意，剑身嗡嗡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清鸣。
  多重力量加持之下，苏尘沉腰坐马，对着那根狰狞的鬼藤挥出第二剑。
  这一次，剑刃之上裹挟着肉眼可见的，因高频震荡而产生的空气涟漪，撕裂雾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斩落。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那根坚韧异常的藤蔓应声断成两截。
  断藤如同被斩断的毒蛇，在地上疯狂地扭曲抽搐。
  断口处喷涌的墨色汁液竟像有生命般，迅速汇聚，试图凝结成新的、细小的藤蔓雏形，进行再生。
  “哼，还想活！”
  苏尘冷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灌注黄金龙骨之力，如同战锤般猛然踏下。
  噗嗤一声闷响，那蠕动的断藤连同新生的雏形被硬生生碾成了一滩腥臭黏稠的肉酱，彻底断绝了生机。
  “方文水！赵铁山！听到回话！”
  苏尘一边警惕地扫视着翻滚不定的浓雾深处，一边运足中气，高声呼喊队友的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雾中那若有若无，如同鬼泣般的低吟。
  像是无数冤魂被禁锢在九幽之下，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声音钻进耳膜，让人心底发寒。
  突然，右侧不远处传来清晰的布料撕裂声。
  苏尘心脏猛地一沉，循声望去，只见方文水那副标志性的银边眼镜，正从浓雾中缓缓飘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岩石上。
  镜片上，赫然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绿色的黏液。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苏尘目眦欲裂，发足狂奔过去，带起的劲风撕开雾气。
  然而，原地除了那副孤零零的眼镜，就只剩下一截染血的，被尖锐藤刺贯穿的灰色断袖，在阴冷的雾气中微微晃动。
  那是方文水常穿的外衣布料。
  “你大爷！”
  苏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五年前那炼狱般的场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同样是诡谲莫测的战场，同样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在眼前消失，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在尸山血海中挣扎……
  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与绝望，再次扼住了他的心脏。
  嘶嘶……嘶嘶嘶……
  鬼藤的嘶鸣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变得密集而狂躁。
  浓雾剧烈地翻滚着，一根又一根覆盖着鳞片的藤蔓从雾墙中探出。
  如同无数条苏醒的巨蟒，在苏尘头顶和身周飞速穿梭交织，眨眼间便编织成一张巨大而致命的藤蔓罗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挤压着他的活动空间。
  同时，空气中那甜腻的、带着麻醉效果的白雾浓度也在急剧攀升，吸入肺腑，带来阵阵眩晕。
  “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苏尘咬紧牙关，后槽牙在巨力下咯咯作响，一丝殷红的鲜血从紧抿的嘴角溢出，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丹田处的气海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磅礴的金色罡气不受控制地顺着周身毛孔汹涌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却坚韧的金色光晕，抵御着毒雾的侵蚀和藤蔓带来的压迫感。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这低吼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榨出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与恨。
  暴怒中的苏尘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手腕一翻，竟将妖骨剑反手插回背后的剑鞘，猛地张开双臂，毫无防御地迎向最近一根正狠狠抽打而来的粗壮藤蔓！
  啪！
  鬼藤那滑腻冰凉的触须如同巨蟒般，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巨大的绞杀力袭来。
  藤蔓表面渗出的黏液顺着他的下巴和脖颈滑落，接触到皮肤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腐蚀出细密的血泡，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苏尘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剧痛，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体内疯狂运转的波纹震荡法上。
  他极力感知着鬼藤内部那股独特的，充满邪异生机的生命波动，并将自身气血震荡的频率，一丝丝地调整到与其同步。
  “给我——开！”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炸响。
  苏尘周身猛然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的金色震荡波纹。
  缠绕在他身上的鬼藤，瞬间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活鱼，疯狂地、痉挛般地扭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嘶鸣，拼命想要挣脱这致命的共鸣。
  但苏尘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扣住藤蔓，五指深陷鳞片之下。
  他体内磅礴的震荡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强行灌入鬼藤的脉络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如同骨骼寸寸碎裂的声音，密集地从藤身内部传来。
  鬼藤坚韧的表皮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原本墨黑的黏液中，开始混杂进刺目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液体。
  就是现在！
  苏尘眼中精光爆射，趁着鬼藤因内部崩溃而力量涣散的瞬间，反手闪电般抽出背后的妖骨剑。
  在波纹震荡之力的极致加持下，剑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璀璨流光，带着高频的嗡鸣，以横扫千军之势斩向眼前层层叠叠的鬼藤群。
  嗤啦——
  剑光所过之处，坚韧的藤蔓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腥臭的汁液如同暴雨般泼洒。
  一条由断裂藤蔓和污血铺就的、通往浓雾深处的血路，赫然出现在苏尘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苏尘顺着藤蔓延伸最密集的方向，以极快的身法冲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深处。
  地势开始明显下沉，脚下变得泥泞湿滑，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秽。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迷雾中奔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洼地。
  洼地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黏液。
  黏液之下，是累累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巨大兽类的。
  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洼地中央，矗立着一个由无数根水桶粗细的暗紫色主藤扭曲交织而成的庞大巢穴。
  如同一个活着的、搏动着的邪恶心脏。
  从巢穴穹顶的缝隙间，密密麻麻地垂挂着数十具人类躯体，如同可怖的果实。
  “赵铁山！李霜！方文水！”
  苏尘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锁定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心脏被狠狠揪紧。
  那些被鬼藤捆绑倒吊着的人，眼神空洞呆滞，毫无神采。
  皮肤上布满了凸起的，如同藤蔓根须般的青黑色血管纹路。
  正随着整个巢穴那低沉而缓慢的“呼吸”节奏，诡异地同步蠕动着，仿佛与这怪物融为了一体。
  就在苏尘踏入洼地粘稠地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垂挂的人类躯体，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动作僵硬地齐刷刷扭转过头颅。
  数十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紧接着，他们张开了嘴，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却又充满原始饥饿感的嘶吼声。
  洼地中央，那如同心脏般搏动的主藤巢穴猛地一震。
  覆盖其上的藤蔓疯狂蠕动剥离，一根最为粗壮，颜色深紫近黑的主藤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从巢穴顶部轰然抬起，挟带着毁灭性的风压，朝着苏尘当头砸下！
  那带起的劲风之猛烈，直接将立足未稳的苏尘掀飞出去数米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根砸落在地，震得整个洼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主藤顶端，厚重的鳞片扭曲纠缠，竟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上没有清晰的眼鼻，唯有一张裂开至耳根，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此刻正无声地大张着，仿佛在对他发出最恶毒的嘲笑。
  苏尘体内黄金龙骨的光芒透过皮肤，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刺眼的金光。
  一股狂暴到极点，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凶戾气势犹如实质一般，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波纹震荡法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边缘，体内奔腾的气血如同即将喷发的熔岩，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不再闪避，不再格挡，而是如同疯魔般，主动迎向每一根如同巨鞭般抽打缠绕而来的藤蔓！
  每一次硬碰硬的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藤蔓之间令人牙酸的剧烈震荡轰鸣。
  “给我——碎！”
  怒吼声中，苏尘看准时机，猛地抓住一根抽打而来的主藤，借着其回缩的巨力，身体如同炮弹般腾空而起，直扑巢穴那藤蔓虬结的顶部。
  丹田气海之中，积蓄的力量再无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狂暴的金色罡气离体而出，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实质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狂龙。
  顺着主藤的脉络和巢穴的缝隙，疯狂地钻入、切割、肆虐、破坏！
  专心致志在劈斩鬼藤的他，并没有发现周围那些被倒吊着的人类躯体，不知何时，束缚在他们身上的藤蔓正悄然松开……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了他狂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