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言都睜大眼睛

  然而不等雪言回答,抱着小熊的幼崽就感受到一阵失重，像一只小手办似的被大哥陆巡轻而易举换到了左手边抱着，瞬间跟三哥拉开了距离。

  “老三。”

  陆巡居高临下地低声喊了一句“老三”,里面蕴含的警告意味堪称显而易见。

  目的落空的陆黎顿时若无其事地重新站直了身体，跟紧紧抱着弟弟的大哥对视起来。

  从小到大,作为长兄的陆巡的确在父亲陆霆不在的时候,更多担任起了作为家长的责任和义务。

  陆黎记得，小时候自己或者陆淮每每犯了错或者任性的时候，大哥总会这么蹙眉喊上一声“老三”,他们几个就会下意识收敛几分。

  但是想跟弟弟待得近一点这种事情上，大哥还拿出这种长幼有序的姿态，未免是有点私心作祟了吧。

  弟弟更愿意跟在谁后面玩,这不是各凭本事的么？

  因而陆黎罕见地没有避让,反倒直接回视了起来。

  陆霆看着两个儿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对峙了起来,却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试图降低几分存在感。

  反正兄弟之间只要不互相使绊子,作为父亲的陆霆是从来不会刻意介入其中偏帮哪一方的。

  在陆霆一贯的传统观念看来,Alpha就得是这么竞争着长大。只有扎扎实实地吃了亏,挨了揍，才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做得更稳更利落。

  因此小时候几个小崽子偶尔打起来了，陆霆跟叶鸢甚至还会在一旁看乐子，各自打赌下注这一次谁能赢。

  如今陆续长大之后，兄弟间倒是不怎么打架了，反而让陆霆少了一点看乐子的机会。

  不过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时，被哥哥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却突然轻轻嗅了嗅鼻子。

  下意识扒拉着哥哥的衣领，新奇地寻找了起来：

  “……哥哥,风里好像有味道？”

  雪言觉得自己不是闻错了，而是真的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味。

  只是当雪言试图找到气息源头的时候，却又茫然地发现，那种味道突然间又悄然无踪了。

  就像是被人迅速收起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便是闻言率先反应过来的陆霆，突然响起的呵斥声：“老大、老三，管好你们两个的信息素！”

  “我不管你们几个在外面怎么样，只要在家里，就都给我把信息素老老实实收拾好。”

  “否则谁也别回来，都给我滚出去！”

  习惯性想看乐子的陆霆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居然忘了一件事。

  Alpha之间一旦产生对立情绪，最本能也是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身体会释放出具备攻击性的信息素，试图压制对方。

  等级不够的那一方，自然会迅速落败，甚至连动手都不必。

  这也是为什么Alpha数量众多的地方，往往格外需要警惕和注意的原因。

  普通人稍不小心被卷入其中，后果可以说极其严重，轻则眩晕呕吐几日，重则腺体都会被刺激到失常。对于小家伙而言，这绝对是危险行为。

  而老爸陆霆的这一声呵斥，无疑让陆巡和陆黎瞬间清醒。

  三哥陆黎由于站得远，信息素的味道尚且还没能被弟弟闻到。

  雪言闻到的自然只会是大哥陆巡的信息素味道。

  按照克姆林医生的建议，在幼崽完全成年分化之前，都应该尽可能避免受到信息素的刺激。

  所以从那之后，陆家一众肆意妄为的Alpha们，反倒开始时刻注意避免信息素外泄。

  陆淮曾经试图用不带攻击性的纯信息素气味逗小家伙玩的行为，被发现后都差点被打到断腿，后来老老实实改成兜里放几颗橘子糖了。

  甚至由于担心自己习惯了随便释放信息素，导致回家也忘了收敛，陆淮在学校里都会下意识注意规避信息素到处沾。

  总之很诡异地就此成为了社会上，被称之为很有A德的这么一批道德模范Alpha。

  但大哥陆巡从来没想到，全家第二个破例的居然会是自己。

  “有难受吗？吸了多少进去？现在就去喊克姆林过来！”

  陆巡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墨色的眼底罕见的焦灼显而易见。

  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居然犯了，几乎不可饶恕。

  而被哥哥摸了额头的幼崽，就像为了安慰家长迅速摇了摇头：“没有的。”

  “真的没有吗？”

  “嗯。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

  回忆了一下那种感觉，雪言很认真地描述起来。

  其实陆巡的信息素的确是主要朝着陆黎压制过去的，奈何其中那么一小缕硬是被Alpha怀里小家伙吸引走了注意力。

  于是就像开小差一样，这一缕信息素绕着绕着，便悄咪咪地绕到了幼崽的身边。

  似乎很是好奇想摸一下，却又天然受到陆巡意志的影响，本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以攻击，甚至连碰一下都是不允许的。

  所以这缕收敛起全部攻击性的信息素单纯不甘心地绕了一圈后，刚想摸一下小家伙就被发现，并瞬间被收回了。

  尽管如此，这场意外还是让原本因为家长会气氛紧张至极的全家，直接围着幼崽观察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幼崽室里。

  克姆林认真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家长们：“确实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不是您告诉我，我都看不出来小家伙吸入了信息素。”

  “呼……还好没有发生问题！哥你简直疯了，还抱在怀里呢，你就乱喷信息素！？”

  期间终于放学到家的陆淮，原本第一时间拎着书包就准备找私开家长会的老爸兴师问罪，便突然看到克姆林神色匆匆地赶来了。

  吓得陆淮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结果跟着疯狂冲进去之后才知道，居然是大哥跟三哥两个人对峙，导致被抱着的雪言意外闻到了家长的信息素！

  此时的大哥陆巡罕见没有站在幼崽身边，反倒自我放逐般地站在了远处角落，神色晦暗。

  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情绪激动陆淮，第一次垂眸默认了这种指责。

  至于这会半蹲在弟弟跟前的陆黎，也并没有因此感到什么胜利感。

  因为当时如果再慢一步，自己的信息素恐怕也会被闻到了。

  “我看你们几个，以后在家还是都给我贴好阻断贴算了。”

  始终接着远程视频连线的二姐陆菁，则冷冷地补了一句话，由于是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更显得多了一丝生冷的讥诮。

  在陆菁看来，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家伙，跟动物或者残废有什么区别？

  自己或许就不该这么放心地任由这几个家伙在家里带着弟弟。

  对于二姐陆菁这句毫无顾忌的群体性讽刺，整个房间里反倒是一旁的克姆林听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信息素阻断贴这种东西，在药店是作为小众的劣质Alpha的辅助用品售卖的。

  作用是协助这一部分丧失了自主控制能力的残疾Alpha隔断信息素。

  当面建议一个Alpha需要购买信息素阻断贴，简直就是贴脸嘲讽对方是个残废垃圾一样，这对于Alpha堪称奇耻大辱。

  然而让克姆林意外的是，陆菁的这句讽刺落下后，陆家的这一众脾气暴戾的Alpha居然没有一个反驳的。

  可怕！

  这一家子似乎真的转性了？

  不过如果真的像幼崽所说的那样，闻到了信息素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话，是否可以说明Alpha其实是可以控制信息素本能的？

  总之这似乎又是一个新的研究点。

  满腹狐疑的克姆林只能在这种微妙的氛围当中，又顺手替幼崽做了一次日常检查。

  “咦，最近情况很好呢！挑食的问题都好转了很多，营养方面补充的非常均衡。”

  看着手里日常体检报告，克姆林的脸色倒是喜悦起来。

  “你看，多吃点饭，总没错吧？”

  闻言老爸陆霆心情终于好转了不少，脸色放松地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小小只的幼崽顿时被爸爸的大手揉得轻轻左右摇了几下。

  心里悄悄想着那是因为自己作为班长，得帮姜娴老师监督裴朔好好交作业，所以才吃了好多不喜欢的胡萝卜。

  “等等，奇怪。”

  不过说完这句话的老爸陆霆，的确突然蹙眉了一下。

  因为陆霆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教室里找到的那个奇怪饭盒。

  明明上台发言前还看到的，结果发言完回来之后，倒突然没再看见了。

  导致陆霆一时间没想起这事。

  “乖崽，今天开家长会，幼儿园桌子里，你是不是放了个小饭盒？”

  思及至此，陆霆直接蹲下询问起了幼崽。

  这也一下子让一旁的陆黎等人飞速看了过来，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正是因为没能去得了家长会，所以对于家长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是极其好奇的，奈何老爸居然一直瞒到了现在！

  除了突然被点名的小家伙，默默地躲在了三哥送的小熊后面。

  裴朔的小饭盒被爸爸发现了？

  “……有么？”

  于是幼崽闷了半天，小声地反问了一句。

  “没有吗？难不成是谁把东西随便扔我们家座位上？又随手拿回去了？”

  陆霆从来不会怀疑自家幼崽，再加上那饭盒确实莫名其妙失踪了，陆霆一时间也有点拿捏不定。

  不过就在爸爸沉思的时候，小家伙直接牵住了爸爸：“爸爸，照片！”

  这其实是雪言家长会结束之后最期待的一件事了，那就是爸爸拍的照片。

  奈何回来之后，爸爸一直不怎么说话，哥哥们还差点打架。

  直觉告诉雪言，最好让爸爸把相机拿过来，或许问题就能解决了。

  “照片？”

  “什么，老爸你还带相机了——！？”

  果不其然，心神初定的陆黎等人，闻言迅速看向了老爸陆霆，眼底的质疑堪称明晃晃的。

  老爸这家伙私自跑去开家长会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偷藏照片？

  这也太过分了吧！

  再这样搞的话，大家真的要闹了。

  “咳咳，知道了知道了，拍都拍了，怎么可能不给你们看！”

  在你们眼里，自己这个当爸的，难道就这么自私吗？

  陆霆站起来脸色微妙地咳嗽了几声，但也颇有自知之明地咽下去了后半句话，吩咐一旁的张叔去把车上的相机拿过来了。

  对此雪言唯一有点困扰的是，自己该怎么把照片给裴朔呢？

  但很快小家伙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幼崽呆呆地看着电脑上被导入的这么一堆照片，里面似乎连一个完整的裴朔都没有！？

  这张上有半个脑袋，那张上有一个下巴，再来一张有一侧身体的，总之完全没有合影……

  “怎么样，拍的好看吧？全是我们家乖崽儿的特写单人照，哈哈！”

  陆霆得意不已地展示着照片，天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功夫。

  旁边那个臭小子就跟个病毒似的，动不动弹窗跳出来一下，就会让陆霆拍出一堆不能用的“废片”。

  对此深恶痛绝的老爸陆霆光是删照片就删了很久。

  不过沉浸在得意情绪中的陆霆，并没有察觉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自己照片拍的越多，背后陆黎他们几个的目光就越危险了起来。

  尤其是看着照片上，小家伙开心敲小三角铁的活泼模样，简直不敢想象现场看到这一幕会有多可爱。

  “原来家长会居然可以有这么多登台表演的照片！？”

  陆淮好酸，酸到差点误以为自己的信息素不是柑橘而是柠檬，甚至还逸散到全世界都是这股子酸味了——！！！

  “爸，技术真的好差。

  而陆黎看着这堆照片，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出了第一句实话。

  根据人像摄影三要素：人好看、人好看、人好看。

  陆黎觉得但凡是抱一只鸡过来用嘴啄快门，只要拍的小模特是雪言，都未必会比老爸拍得技术更差。

  陆黎内心是这么想的，同时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以至于察觉到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甚至就连一旁的张叔都张嘴惊恐万分地看向自己时，年轻的Alpha才有点迟疑地意识到，自己刚刚……

  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爸陆霆，陆黎很快发现沉默不语的老爸此刻脸色红温得吓人。

  “爸爸？”

  雪言都忍不住睁大眼睛看向了眼前的爸爸，感觉爸爸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不是，老三，你小子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霆捂着胸口，深呼吸三下后，反问了一句。

  这一次陆黎微妙地选择抿唇不语了。

  “三哥刚说抱一只鸡过来踩快门都能拍得比爸你拍得更好看。我没复述错，对吧？对吧？”

  但是相当乐于助人道德模范Alpha陆淮，很快举手一口气帮忙超大声地复述了出来。

  极其乐意地举着这把刀给老爸陆霆插得更深了一点。

  陆霆在众人的目光里，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失语地坐在了沙发上。

  自己拍的照片，真就这么丑吗？？

  一旁的张叔等人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忍笑忍得异常艰苦。

  觉得董事长要是真的听进去了，恐怕还真的以后都不敢私自去开家长会了。

  不过本来董事长也不是什么专业摄影师，平日事务又繁忙成那样，作为家长难得兴致勃勃地选了相机，还特意带去幼儿园拍摄，能拍成这样也挺不容易了。

  当然，对于时常会拍摄各种专业杂志照片又或者宣传图的三少爷陆黎来讲，可能这种入门级的水平就很不够看了。

  总之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董事长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身为长兄的陆巡，倒是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陆黎。

  只不过今天的陆巡显然兴致不高，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究老三的反常。

  因为信息素泄露的问题，严于律人的同时更严于律己的陆巡现在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资格去主动要求参加下一次幼崽的家长会。

  如果自己是一名公司员工，陆巡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发生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直接辞退了。

  于是陆巡看着老三抱着小家伙照常念完绘本又被程姨牵着去洗漱，才面无表情地上楼了。

  也因此没有察觉到幼崽回头看向自己的目光。

  上楼之后，陆巡坐在书房里翻开了老爸这次拍摄的照片，仔细挑选起来。

  没有办法亲自去给小家伙参加家长会，至少把手机屏保改一改，每天打开的时候能多看一眼。

  更何况这些照片的拍摄技术未必高明，但胜在数量极多，简直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按下快门一样。

  而且翻阅多了之后，陆巡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入镜了半张脸的裴朔身上。

  老爸之所以拍得不太行，一半原因是技术确实一般，另一半原因似乎是舞台确实太挤，很难拍到其他幼崽不入镜的单人照。

  所以为了单人照，难免就牺牲了一些角度选择？

  陆巡看着这些照片，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正因此当门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陆巡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陆巡少爷，您在里面吗……？”

  久久敲门没有反应，程姨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被突然打断了选照片的陆巡微微蹙眉。

  自己明明吩咐过，在家里自己不需要送任何水果或者其他东西过来的。

  “不需……”

  但这一次的陆巡还没有说完，书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踮脚艰难地拉住门把手推开门的小家伙，显然刚刚洗漱完毕，换好了蓝色的棉质小睡衣。

  此刻抱着一只软绵绵的枕头，默默探头看向了今天明显心情沉郁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还不睡觉？”

  雪言小声又认真地询问起来。

  就像是班长来查岗不听话睡觉的小朋友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