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人

  沈素因着脚伤，被允许休息几日。
  但当伤口刚结痂时，李嬷嬷又把她叫了出去，说奉程氏的话，让沈素接着去学规矩。
  沈素应下了。
  小翠在替她更衣时，轻声地吐槽着：“夫人身上的伤都还没痊愈，就要去学那劳什子的规矩，晚几日学又会怎样？老夫人也太心急了。”
  沈素看着气得小脸鼓鼓的姑娘，弯了弯唇：“莫说了，隔墙有耳。”
  “夫人，你为什么不拒绝老夫人？实在不行，我们去找老太君啊。”
  “放心吧，没几日了。”
  小翠闻言，便凑到沈素的耳边道：“夫人，此言何意？”
  沈素也学着她的样子，悄悄说：“我想与夫君和离。”
  小翠瞬间捂住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夫人，你在与我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因为想要最后体面地离开，所以在这几日，我会顺着他们，毕竟在侯府，他们不曾短过我吃的喝的和用的。”
  沈素小脸素净，但却透露出坚定的意味。
  “夫人去哪，小翠就去哪——”
  “不不不，我得将你找了个好人家嫁了咯。”
  “夫人，不要取笑人家啦～”
  这时，沈素二人并未料到这短暂的欢声笑语之后，会迎来狂风暴雨。
  李嬷嬷拧着鼻子将尿壶放到了沈素头顶：“上次夫人的直线仍是走得不好，所以这次老奴为了夫人能更好地习得，特地选了这尿壶。”
  “嬷嬷，可以换一样物件吗？这实在......”
  “夫人，忍忍吧，老奴也是为了夫人好。”
  滂臭的味道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自动远离了沈素。
  沈素闭了闭眼，屏住自己的气息，努力走直线。
  就在她好不容易快要成功时，有人跑了过来，大喊道：“夫人，老夫人叫你过去。”
  李嬷嬷将尿壶将沈素头顶取下，道：“夫人先去吧。”
  今日的李嬷嬷格外好说话，沈素奇怪地多看了她几眼。
  ......
  很快，她便知道了李嬷嬷这么好说话的原因。
  沈素一踏进正厅，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夫君、君舅、婆母和谢淑因分别坐在四个位置上。
  尤其是谢淑因还红着眼睛，不住地拿着帕子擦眼泪。
  “给我跪下！”
  程氏见到沈素，就厉声一喝。
  因着沈素在沈家这么多年的遭遇，她一听见程氏的话，几乎是习惯性一跪。
  但她想不起来今日又是何时得罪了婆母，以至于婆母对着自己要发这么大的火。
  “婆母，儿媳做错什么了，惹您这么大的气？”
  “你在做什么，怎带来这般恶臭！”
  程氏捂住了鼻子，面露厌恶地看着沈素。
  “方才李嬷嬷让儿媳将尿壶顶在头上——”
  “请老夫人明鉴，这可不是老奴要求的，明明是少夫人自己说要将直线走好，才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少夫人可莫要诬陷老奴。”
  沈素看着李嬷嬷扑倒在地，忽然明白了今日为何她将自己带到了偏僻的地方。
  原来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从你房中收拾出来的！”
  程氏朝着沈素扔来一个白色东西，正好落在沈素前几步。
  沈素跪着往前爬了几步。
  映入眼帘的是刻着谢淑因名字的小人，上面写满了各种恶毒的话，并插满了绣花针。
  “这不是儿媳做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这般讨厌淑因？若非洗被子的嬷嬷去你房中取被子，我们怎会发现这个小人？”
  “婆母的意思是，这个小人是从儿媳床上发现的是吗？”
  “是的是的，是老奴在夫人床上发现的。”
  那名洗被子的嬷嬷抢声说道。
  沈素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氏就拍了桌子站起身。
  “事已至此，沈素，你还要狡辩吗？”
  “素素，淑因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你竟然要用这样狠毒的秘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离开侯府便是，我是真的把你当作亲妹妹来看待的。”
  谢淑因哭得泣涕涟涟，再加上一身白色衣裙，落泪的模样，似乎格外委屈与楚楚可怜。
  这更将沈素衬托得像恶人了。
  沈素跪得笔直，口齿清楚地吐出：“这不是儿媳做的，儿媳不认。”
  原来为自己澄清，是这样的滋味。
  从沈府出来后，沈素就告诉自己，不能再白白任人冤枉，不要再受委屈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家法！”
  程氏唤着人上家法时，没有人拦阻他。
  似乎他们也认定了，沈素就是这扎小人的人。
  裴珩转着玉扳指，面色冷沉地看着沈素：“若真的是你，我劝你快认，裴家的家法，不是一般人所能受的。”
  “夫君，你也不信妾身，是吗？”
  “人证物证俱在，我只信证据。”
  男人转动玉扳指的手停了。
  他往椅背一靠，不再言语。
  “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儿媳，不管你们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不是我！”
  “淑因，这次就先打她二十大板给你出出气，若还有下次，我们定不轻饶她。”程氏对着谢淑因的语气温柔又和蔼，与方才质问沈素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淑因也相信素素不是故意的，她年纪小，这次就当让她长点教训。”
  “来人，上刑！”
  沈素被人押着，趴在长凳上。
  一板又一板打在了沈素的臀部上。
  刚开始，沈素尚且能忍，但五下之后，她再也忍不住惨叫声。
  “是不是你！”
  “不是我！”
  二十板子打完后，沈素已经毫无力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后面的衣裳全被血水所浸湿。
  她趴在长凳上，用最后的一点精力，环视着众人脸上的神情。
  最后在谢淑因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几分畅快与幸灾乐祸。
  可她不懂，谢淑因为何这么讨厌自己。
  而自己的夫君裴珩，为何对自己半点信任都没有。
  一行清泪从沈素眼角滑落，湮没于发际之中。
  小翠忍着泪，将沈素一点点地带回了寝房。
  沈素趴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手凉得可怕。
  郎中来后，写了个药方，就走了。
  这郎中还是用的沈素自己的银子去外头请的。
  因为程氏发了狠话，说这次要给沈素一点教训，不准府上的郎中给沈素治病。
  小翠去外面抓了药，想去老太君那边替自家小姐求个情。
  却被告之，老太君昨日便去山上拜访老友，得好几日才会回到府上。
  小翠抹了抹泪水。
  完蛋了，侯府唯一疼夫人的老太君都不在，接下来这几日，夫人该如何熬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