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法拉第笼

  校门气势恢宏，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书“明德求真，笃行致远”。
  新校区已经建成三年，姜行矩却没来几次。
  因为他读书时新校区没有建好，而他刚毕业不久，这里就竣工了……
  姜行矩暗戳戳地羡慕着学弟学妹们的运气，一边从正门一侧的小门随人流进入。
  好在他虽然没有来过几次，但大概位置还是知道的，很快便根据路牌找了过去。
  “这实验楼可比我们老校区的好多了。”
  姜行矩居然还在一楼发现了电梯！
  怀着无比惊奇的心情，他乘坐电梯来到了五楼。
  “501……502……503……是这个房间吧？”
  姜行矩刚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
  “……钝化层厚度标了50nm，SEM图分辨率糊得连纳米颗粒都像马赛克，赵宇，你是拿诺基亚拍的？”
  “老师，可能，可能是制样时离子溅射时间不够……”
  “别给我扯什么制样！xrd谱里钙钛矿特征峰偏移0.3°没看见？PL谱载流子寿命还比对照组低了20%，跟制样有什么关系？你这是钝化了个寂寞！”
  “可我是抄……咳，按文献选的PEAI当钝化剂的呀。”
  “那是因为你这位考古学家引的文献全是十年前的！不知道PEAI在湿热环境下会自催化分解？连85℃/85%RH老化实验都没做，就敢在结论写‘稳定性显著提升’？你这电池放湿热雨季环境撑不过三天！”
  “我先解决效率问题嘛……”
  “还顶嘴！22.1%的PCE也好意思标红？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重做全部老化实验+补TOF-SIMS成分分析，要么把结论改成‘本工作系统论证了如何用高级仪器做出垃圾数据’，自己选吧！”
  “我，我重做……”
  姜行矩一时间没敢打扰。
  直到确定房间中沉寂下去，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顿时传来声音：“你站那干什么？去开门！”
  “好嘞！”
  一个男孩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是？”
  男孩眼中闪烁着清澈的愚蠢，他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这个帅哥，礼貌询问：“请问你找谁？”
  姜行矩笑着说：“我找林教授。”
  男孩一听，下意识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连忙小声说，“帅哥，换个时间再来吧，不知道林导今天抽什么风了，破天荒来了办公室不说，还逮着人就是一顿骂！”
  说着他打了个寒颤，劝道：“趁他正在看我的论文，你赶紧跑吧！”
  他也是看姜行矩面相年轻，显然也是某个教授手下的硕博生。
  姜行矩还没说话，里面传来询问，“童水云，谁来了？”
  林渡噔噔噔地就跑过来了，他手中还捏着一沓论文，看见姜行矩登时就是眼睛一亮。
  “行矩？”
  林渡快步迎上来，一巴掌把童水云拍开，“个没眼力见的，挡门口干嘛呢？这你们大师兄！”
  “大师兄？”
  童水云捂着右肩，面露震惊，“我们居然真有大师兄啊？”
  他们导师隔三差五就把所谓的“大师兄”挂在嘴上，然而大家从来没见过，他们还以为导师做实验做出幻觉了呢！
  他这一出声，办公室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其他人立刻冲了出来，“大师兄？哪呢哪呢？我们居然真有大师兄？！我还以为老师是……”
  旁边人立刻肘了肘说话的女孩，后者反应过来立刻闭嘴讪笑。
  林渡现在可没空管他们，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忙把姜行矩拉了进来。
  “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吧！”
  他语气中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模样，又似乎急不可耐地想对姜行矩说什么话。
  但是他环视一圈，顶着众多双眼睛，忍了下来！
  他先是把办公室的四个人一一介绍给姜行矩，面对众人小心翼翼的问好，姜行矩全部微笑回应。
  并将群聊中的“判词”与他们的脸对应上。
  量子速读李青青，考古天才赵宇，三峡成精宋开泰，还有个年龄最小的童水云。
  一女三男。
  当大家认识后，林渡一看到众人就来气，他一把把手里童水云的论文甩到桌子上。
  “你看看你这些师弟师妹们给我写的些什么玩意儿！我真想待会儿就去把办公室门口的铭牌换掉，换成‘文献垃圾回收站’！”
  其实姜行矩还真好奇把林渡气成这样的论文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一边慢悠悠地劝说“别生气，生气长白头发”，一边把桌子上的论文捡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标题。
  “基于声表面波传感器的微塑料实时检测系统开发与定量模型构建？哟，连跨三大学科，材料学、环境工程、信号处理技术等方向都有涉及。
  “现在都讲究什么交叉创新，我看这个论文就确实挺有创新的，不错嘛。”
  姜行矩转头看向童水云并夸赞了一句。
  得到了传说中大师兄的赞赏，童水云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的瞬间几乎压不下自己的嘴角。
  林渡在旁边没好气地说：“看内容！”
  “行，我看看。”
  姜行矩好脾气地点头，翻开论文。
  三分钟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五分钟后，他表情略微严肃。
  十分钟后，他紧紧皱起眉头。
  十五分钟后……
  姜行矩默默抬起头，看向童水云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和温柔。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衷心建议：“要不咱还是换个课题试试吧？”
  办公室内立刻爆发出了众人欢乐的笑声，童水云在快活的空气中掩面逃离。
  一番吵闹后，林渡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行了，你们自己玩去吧，我跟你们师兄聊会儿天。”
  众人如释重负，一哄而散。
  林渡跟姜行矩在办公室内聊快一个小时，然后他看了看时间，带着姜行矩离开。
  ‘终于要到正事了吗？’
  说实话，姜行矩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林渡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叫来，却在办公室拉了近一个小时的家常，这挺反常的。
  好在至少林渡看起来没出什么事，这令姜行矩感到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姜行矩的表情变成了惊愕。
  “这，这里是？”
  林渡把姜行矩带到了一个球形房间内，然后死死锁上门！
  “如你所见，法拉第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