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众生相

  它们每一个都承载着一条天地间的至高规则，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威严，层层叠叠，构成一张天罗地网。
  金色的符文天网悍然压下！
  “滋啦——”
  紧接着，当所有人的感知都快要麻木时。
  一座由纯粹梦境之力构筑的、海市蜃楼般飘渺虚幻的悬浮城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然间开始变得凝实！
  它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色彩从半透明变得饱满。
  琉璃的瓦，翡翠的墙，流淌着蜜酒的护城河，长着翅膀的独角兽在街道上悠闲漫步。
  一切不合逻辑的、只存在于最深层梦境中的幻想，此刻都化为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它就那样悬浮在动物城的上空，缓缓下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试图将下方的真实世界，完全覆盖、取代！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了。
  人们看到，万兽塔的钢铁之躯上，倒映出梦幻城池中水晶尖塔的影子；
  而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则与梦境中铺满宝石的小径开始重叠。
  周围的建筑、人群、甚至空气，都产生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倒影和重影，如同一个被疯狂旋转的万花筒，不断变幻，不断扭曲。
  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不管是屹立于云端的万兽塔，还是塔下广阔的动物城。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街道，所有的游客，所有的人。
  他们全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仰着头，张着嘴，痴痴地望着那片刚刚平息下来，却依旧残留着无数神迹余晖的天空。
  就连那些并非人类的、动物城的原住民们，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正在打扫街道的熊猫人，手中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正在巡逻的虎人稽查队，忘记了自己威严的姿态。
  正在酒馆里调酒的狐女，任由昂贵的酒液从瓶口溢出。
  它们和所有人类一样，呆呆地仰望着，眼神中充满了对那份伟力的敬畏与迷茫。
  万兽塔，一座座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上。
  平日里或高傲、或慵懒、或凶残的强大异兽们，此刻也全都聚集在护栏边，安静地注视着天际。
  那头平日里以霸道著称的黄金比蒙，收起了所有的暴戾之气，巨大的瞳孔中，倒映着天际残留的星光。
  那只优雅高贵的九尾狐，九条华美的尾巴无意识地垂下，眼神中满是复杂。
  它们的眼中，没有普通人对于烟花盛景的欣赏与赞叹。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赤裸的情绪。
  是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是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向往！
  许多异兽的眼神无比火热，死死地盯着那些能量碰撞后留下的空间褶皱，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带着颤音的轻语。
  “这……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龙种异兽，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强？”
  旁边的一头狮鹫，几乎是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的双翼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极致的兴奋。
  而在蓝稚酒店观景台的人群后方，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角落。
  褚悦紧紧抱着怀里的沐沐，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被刚才的景象吓得不轻，但保护孩子的本能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小小的沐沐，则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那份专注，要将天上的每一丝光彩都吸进自己的眼睛里。
  晶莹的口水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流下，滴落在褚悦的衣襟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母子俩的身后。
  薛凯背着双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抬头欣赏着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这幅“杰作”。
  这套“神仙打架”烟花设计方案，当初可是花费了他好一番心思。
  虽然看起来，每一幕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震撼着所有人的世界观。
  但实际上，
  这不过是一扬极其逼真的、利用了光影、能量波动、精神暗示等多种技巧。
  它所花费的情绪值并没有多少。
  因为它只是看着炫酷，看着宏大。
  却根本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纯粹就是个表演性活动。
  如果刚才的景象中，有任何一幕蕴含着它所表现出来的亿万分之一的真实能量。
  别说这些普通观众了，就算是异兽们，恐怕都撑不过半秒钟，就会被瞬间气化，连尘埃都不会剩下。
  不远处阴影里的岚凤，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薛凯的到来。
  他的身形微微一动，刚要上前行礼，却被薛凯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很平淡，示意岚凤继续待在原地，不要过来，也不用在意他。
  岚凤立刻会意，恭敬地停下脚步，重新隐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动过。
  薛凯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正流着口水、看得入迷的小家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
  “小朋友，烟花好不好看呀？”
  沐沐听到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小脑袋依旧仰着，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片绚烂的余晖。
  倒是褚悦听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沐沐。
  “沐沐，叔叔在跟你说话呢。”
  说完，
  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的年轻男人，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看到这种新鲜事物，就比较专注，听不见别的了。”
  薛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
  被妈妈拍了一下，沐沐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的口水，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逐渐暗淡下去的天空，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然后才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薛凯。
  小小的脑袋歪了歪，脸上挂满了疑惑。
  她看看薛凯，又看看烟花。
  最后，
  奶声奶气地、礼貌地蹦出几个字。
  “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