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终于不疼了

  “小宁！”
  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
  姜宁踉跄着扶住墙壁，转头看见江月明从另一个电梯里快步走出来。
  “你怎么——”
  江月明话没说完，姜宁就软绵绵地向前栽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姜宁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此刻的她轻得吓人，江月明甚至能隔着衣服感觉到冰冷的肌肤。
  来不及思考，江月明一个公主抱就抱着她要离开。
  “放开她！”
  厉宸阑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江月明回头，看见厉宸阑就站在身后，他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眼睛红得像滴血。
  “厉总，还有何指教？”江月明下意识抱紧姜宁。
  厉宸阑大步走来，却在看清姜宁惨白的脸色时猛地刹住脚步。
  “她怎么了？”
  “厉总看不出来吗？她不舒服！得马上送医院。”
  姜宁嘴角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却故意将头偏向江月明怀里一侧，不让厉宸阑看见。
  “真会演。”
  厉宸阑冷笑，“刚才跟我对峙的时候还生龙活虎，怎么，一见到他，就走不动路了？”
  江月明目光直视，“你说话注意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厉宸阑的怒火。
  他一把揪住江月明的衣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她是我——”
  “是你什么？”
  江月明嗤笑，“厉总不是正和新欢打得火热吗？”
  厉宸阑拳头捏得咯咯响。
  余光瞥见姜宁忽而垂落的手臂，腕间还戴着结婚时他送的那只玉镯。
  此刻那抹翠绿衬着她的皮肤毫无血色。
  “月明哥哥，带我走。”
  姜宁带着哭腔，虚弱地吐出一句话。
  厉宸阑的手慢慢松开。
  看着江月明怀里的姜宁，胸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
  原本他还担心姜宁脸色不对，怕她一个人夜里离开不安全才丢下宁薇追了出来。
  结果缺额看见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够贱。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跟自己解释跟江月明是清白的，现在却像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躺在他臂弯里。
  “姜宁，希望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厉宸阑转身，声音冷得像冰。
  江月明抱起姜宁快步走向电梯。
  关门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宁薇开门出来，两人挽手进屋，亲密得像是故意做给谁看。
  电梯下行时，姜宁靠在江月明怀里轻轻抽搐。
  他温柔擦掉她额头的冷汗，突然摸到她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手。
  掏出来一看，是块沾满血迹的手帕。
  “去江家。”
  江月明对司机说，“快，让陈医生立刻过来。”
  ......
  清晨，当待姜宁醒来时，窗外正下着雨。
  她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水晶吊灯看了好久，片刻才想起来这是在江家的客房。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片药，下面压着张字条：热粥在保温柜里。
  手机里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厉宸阑打的。
  最新一条短信是凌晨三点发的：离婚协议明天会寄给你。
  姜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她机械地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嘴角却挂着苦涩的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连三个月都等不及了。”
  洗漱完，她下楼时遇见江月明在餐厅看报纸。
  见她下来，他立刻起身盛粥：“感觉怎么样？陈医生说你是——”
  “谢谢月明哥。”
  姜宁打断他，“这些天多谢你们的盛情招待，我得回去了。”
  江月明放下碗，严肃道：“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姜宁低头搅动粥碗，“败血症晚期，最多半年，发作的话可能......”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江月明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惊飞了窗外停着的麻雀。
  “厉宸阑知道吗？”
  姜宁摇摇头，“他不需要知道。”
  粥很香，但她只吃了两口就反胃。
  这些天一直这样，吃什么吐什么，瘦得礼服都要别好几层别针才能挂住。
  “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姜宁笑着，“告诉他我快死了，求他可怜我吗？”
  江月明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晚厉宸阑看姜宁的眼神，那分明是......算了，或许真没必要。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姜宁擦擦嘴，“已经够麻烦你了。”
  饭后，姜宁收拾行李离开。
  出门前，江月明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他或许，没有看到那样不在乎，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谢谢月明哥。”姜宁点头，转身出门。
  “宁儿，”
  江月明再次叫住她，认真说：“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男人为了去炸楼？”
  是为了救她。
  姜宁怔住，他竟然真的炸了江家。
  可是，那又怎样？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厉宸阑根本不听她解释。
  经过昨晚，更是不会再相信她了。
  雨一直下到飞机落地前。
  “姜小姐？”
  下飞机时有人叫住她。
  是厉家的司机老周，手里拿着把黑伞。
  “少爷让我来接您。”
  老周接过行李，“说是有东西要当面交给您。”
  姜宁心脏猛地一跳。
  离婚协议？本以为他会寄过去，没想到厉宸阑会亲自来送。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和她划清界限吗？
  车没往家的方向开，而是停在了厉氏集团楼下。
  老周递给她一张门禁卡：“顶层会议室。”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姜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她涂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死人。
  会议室门没关严，里面传出说话声，姜宁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她到了吗？”
  厉宸阑问，声音里带着姜宁从未听过的疲惫。
  “司机说已经到楼下了。”
  宁薇轻笑，“怎么，舍不得了？”
  “怎么可能？”
  厉宸阑的声音冷下来，“我只是担心妈那边，她老人家会不会......”
  姜宁听见转身就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全是血丝。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厉宸阑的来电。她直接关了机。
  回到公寓，前台堆着刚送到的快递。
  最上面那个文件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厉宸阑”三个字，笔迹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面。
  回到房间，她直接翻到签字栏，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名字，然后放在一边。
  窗外开始打雷。
  姜宁蜷缩在床上，安静地抱着膝盖看雨。
  手机开机后跳出十几条提醒，最新一条是医院发的：检查结果已出，病情进展比预期快，建议尽快住院。
  她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世界彻底黑下来之前，姜宁想，真好，终于不用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