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说法

  炎照雪没有立即应战。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焚天芦上的裂纹，目光迟疑地望向离山席位。
  那里，祝焚天和岳清风正全神贯注地为苏晚照疗伤。
  祝焚天掌心赤红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苏晚照体内，岳清风则手持银针，精准地刺入她周身要穴。
  两人眉头紧锁，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试剑台。
  “陈师兄……”炎照雪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犹豫，“你现在的情况……”
  她话未说完，陈传生已经笑着摇头：“炎道友多虑了。”
  他轻轻活动了下受伤的肩膀，“这点小伤不碍事。”
  炎照雪的目光转向离火宫席位，只见母亲炎心正慵懒地斜倚在赤玉宝座上，手里拿着葫芦正在仰头豪饮。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滑落，她却浑然不觉，目光迷离地望向远方，仿佛对场上的比试毫不关心。
  但炎照雪明白该怎么做了。
  试剑大会，其实一直以来，都并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焚天芦上的裂纹。
  葫芦表面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火之道，在于随心。”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陈师兄。”她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既然你执意要比……”
  焚天芦突然绽放出耀眼的五色光华，虽然葫芦上的裂纹仍在，但五种真火却异常活跃地在她周身流转。
  “那我也只好应战了，不过……”炎照雪的声音清亮地传遍全场：“我实在不愿趁人之危，所以我只出一招。若陈师兄能接下，我炎照雪愿意认输。”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哗然。
  “炎少宫主这是何意？”一个黄脸修士拍案而起，“明明胜券在握，为何要自缚手脚？”
  “你懂什么！”旁边背着长剑的青年激动地反驳，“这才是真正的修士风范！不以强凌弱，不趁人之危，炎少宫主此举，当为我辈楷模！”
  司徒无极阴沉着脸坐在紫金宝座上，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场中对峙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愚蠢……”他在心中冷笑，“明明胜券在握，却偏要讲究什么公平……”
  原本他盘算着，即便离火宫夺得魁首也无妨，毕竟比起离山，让离火宫得手更容易接受。
  可眼下这炎家丫头居然主动放弃优势，非要来一场公平对决。
  “妇人之仁……”司徒无极在心中暗骂，指尖突然加重力道，在扶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微微侧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侍立的长老。
  那长老会意，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司徒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心中暗道：“既然如此……计划就提前发动吧。”
  场中，炎照雪已经掐诀完毕，焚天芦绽放出耀眼的五色光华。
  她清冷的声音在试剑台上回荡：“陈师兄，请接招！”
  陈传生却没有动。他缓缓盘膝而坐，将白虹剑横置于膝前，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比试场上，而是在自家静室中打坐。
  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全场一片哗然。
  “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伤势发作？”
  “哼，装神弄鬼。”
  炎照雪看着陈传生盘膝而坐的身影，眉头微蹙：“陈师兄，虽说我只出一招，但我也不是在开玩笑。”
  她手中的焚天芦五色光华越发炽烈，五种真火在葫芦口交织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陈传生闻言轻笑，将白虹剑横置于膝前：“当然知道，道友尽管出招便是。”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炎照雪，竟让她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观礼台上，正在为苏晚照灌输灵力的祝焚天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岳清风也停下手中银针，面露诧异：“先前他说有办法赢了离火宫的人，该不会是想直接硬抗这一招吧？”
  炎心不知何时已放下酒葫芦，眼中醉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精光。她微微前倾身子，似乎对这场比试突然来了兴趣。
  “好！”炎照雪不再多言，双手掐诀，焚天芦中的五色真火骤然暴涨，“那陈师兄小心了！”
  “五轮离火?天火燎原！”
  五种真火交织成一道绚丽的光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冲陈传生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试剑台的地面被灼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陈传生却依旧静坐不动。
  就在火柱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膝前的白虹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叮——”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身上迸发，不偏不倚地迎上火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滚的冲击。那道看似柔弱的青色剑气，竟然将狂暴的火柱从中一分为二！
  五色真火顺着陈传生两侧掠过，将他身后的试剑台地面烧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全场鸦雀无声。
  炎照雪呆立原地，焚天芦上的光芒渐渐暗淡。她怔怔地看着静坐的青衫男子，突然展颜一笑。
  “陈师兄高明，照雪认输。”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场边一个身着赤色锦袍的年轻修士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炎仙子怎么会输？”
  他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激起一片议论。几个炎照雪的倾慕者也纷纷附和。
  “定是炎仙子手下留情！”
  “离山那小子怎么可能接得住五轮离火决的全力一击？”
  这时陈传生缓缓起身，双手抱拳，声音清朗：“离火宫果然是名门正派，这一招的威力恐怕不足七成吧？”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议论声。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炎仙子怎会轻易落败？”
  “原来是顾及对方伤势，故意留手……”
  炎照雪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焚天芦上的裂纹。
  她心知肚明，这一招虽非全盛时期的威力，却已是她此刻能施展的极限——本命道器受损，能催动七成火候已是勉强。
  她抬眸望向陈传生，只见对方青衫磊落，眼中含笑，哪有半分讥讽之意？
  分明是在为她铺就台阶。
  “陈师兄……”炎照雪心头微动，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火之道，贵在知进退”。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火光渐渐平息。
  “陈师兄慧眼如炬。”她展颜一笑，声音清越如凤鸣，“这一招确实未尽全功。”她轻抚焚天芦，坦然道：“不过，本命道器受损，照雪也只能发挥七成火候。”
  这番话既道出实情，又不失体面。
  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原来如此！”
  “炎仙子光明磊落！”
  “这才是大宗风范！”
  离山席位上，祝焚天和岳清风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传生竟真能以重伤之躯接下炎照雪的五轮离火诀。
  “这小子……”祝焚天喃喃自语，赤红长眉不住抖动。
  岳清风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低声道：“师兄，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朝司徒无极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祝焚天顿时会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司徒老儿！”
  他声如洪钟，震得整个观礼台都嗡嗡作响，“胜负已分，还不快点宣布？！”
  司徒无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紫金长袍上的雷纹剧烈闪烁。
  他死死盯着场中的陈传生，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急什么？”他阴测测地开口，“本座自有分寸。”
  祝焚天赤红长眉倒竖，周身腾起灼热气浪：“司徒阁主，莫非九霄剑阁输不起？”
  他声如洪钟，在寂静的观礼台上炸响。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司徒无极和离山众人之间来回游移。
  在场修士哪个不是人精？虽然表面上只是来观礼助阵，但谁都心知肚明。
  九霄剑阁大费周章举办这次试剑大会，就是要将烛龙秘境的主导权牢牢攥在手中。
  如今九霄剑阁输了，反之离山剑派异军突起，更让司徒皓月这等天骄颜面尽失。
  眼下连离火宫都主动认输，司徒无极若是当众宣布离山获胜，岂不是自打耳光？
  观礼台上暗流涌动。
  各派修士虽然噤若寒蝉，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尽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有人悄悄掐诀，暗中戒备；有人不动声色地往出口挪动；更有甚者已经摸上了随身的法宝。
  连风都仿佛停滞，只有祝焚天周身的气浪在无声翻涌。
  司徒无极面色阴晴不定，紫金长袍上的雷纹忽明忽暗。
  眼角余光扫过场边，那位身着灰袍的长老隐在人群之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呵……”司徒无极突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祝道友说笑了。我九霄剑阁向来光明磊落，既然离山胜了，当然会承认。”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眼中寒光乍现：“不过……”
  “在宣布结果前，有件事需向贵宗大师兄讨个说法。”他袖中雷光隐现，语气陡然转冷。
  祝焚天怒极反笑：“哈！输不起就直说！讨什么说法？老夫倒要看看，九霄剑阁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一旁的岳清风却突然脸色骤变，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按住祝焚天的手臂：“师兄……”
  “呵呵。”司徒无极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射向场中的陈传生：“自然是关于我阁三名弟子惨死之事。”
  他周身雷光暴涨，声音陡然提高：“先前说过大会之后再议，诸位道友，莫非都忘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九霄剑阁席位上突然站起数十名长老，每个人手中都掐着雷诀，整个观礼台瞬间被雷光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