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婚约

  初十这一日，华林园处处弥漫着馥郁的酒香，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引得涟漪阵阵。
  与以往大不相同，此次并非文武百官齐聚，受邀赴宴的只有几户勋贵人家。
  皇上与贵妃端坐主位，主位的桌椅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凤纹，下面分两排，按品级依次坐着各家族的成年男子，他们身着华服，家眷们则坐在自家男眷身后，女眷们也都是盛装出席。
  宴席上摆满了珍馐美馔，有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还有用新鲜的东海鱼烹制的羹汤。更有来自岭南的新鲜水果，在这个时节显得尤为珍贵。
  席间，一群身着轻薄纱衣的女子翩然舞毕，她们的额间点着艳丽的花钿，脸颊因舞蹈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女子们莲步轻移，退至一旁。
  皇上又饮下一杯酒，脸上带着几分惬意的笑意，缓缓开口道：“沈家三郎年前办差归来，朕还未曾赏赐。如今朕倒是想起这事来了。”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章太师的长子章炎，“朕记得爱卿的长女静姝年纪也不小了，贵妃向来疼爱她，朕也得有所表示。”
  沈砚之听闻此话，心中猛地一震，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上虽极力维持着平静，可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惊惶。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皇上，又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皇上接着说道：“朕觉得三郎与她甚是相配，不如朕就给二人赐婚，沈卿，章卿以为如何啊？”
  章炎连忙起身，动作稍显急促。他恭敬地施礼说道：“陛下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臣谢陛下隆恩。”
  沈砚清也跟着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谢陛下。”
  此话一出，这桩婚事便算是定了下来。沈砚之即便满心不愿，也只能起身，他脚步略显沉重，但脸上却挂着笑意，走到厅中央。
  与此同时，章家女静姝也袅袅婷婷地来到了中央，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两人并肩跪下，磕头谢恩，额头触地的瞬间，沈砚之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宴席结束后，沈家三兄弟一同乘车离去。沈砚清看着沈砚之略微阴沉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与章家联姻，但如今圣旨已下，你该清楚如何做吧？”
  沈砚之面色不佳，紧抿着嘴唇，停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家族为重。”
  沈砚清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又接着说：“章家那个女儿年纪不大，我会把婚事往后推迟些，你也不用太过着急。有些事需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但若是拖不下去，三郎你也要明白，无论婚前还是婚后，章家女万万怠慢不得。”
  “我明白的，大哥。”沈砚之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
  “我让你和衡王交往，进展如何了？”沈砚清又问道。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大哥放心。”沈砚之神色镇定。
  “过段时间，你二哥的婚事就要操办起来了，三郎你也得趁着这些时间多走动走动才好。”沈砚清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
  沈砚之回到府中，径直去了萧鸣羽的屋子。萧鸣羽见他满脸阴霾，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皇上给我指婚了，章家！”沈砚之眉头拧成一个结，声音冰冷，脸上写满了愤怒。
  “章家？那你同意了？”萧鸣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指婚，我岂敢抗旨？”沈砚之苦笑着，笑容里满是无奈，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那映月呢？”萧鸣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砚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既然那日我们已经说明白了，她就放在心底吧，如今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大哥会把婚事往后拖的，但我如今是章家未来的女婿，有些事也就好办多了。”
  “那若是婚事拖不过呢？”萧鸣羽又继续追问道。
  沈砚之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随即又想到映月那日的话，若是日后听到你成婚的消息之，那也会为你高兴的。他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另一边，映月告别了陆九，便朝着建康行驶。
  此时，她距离建康不过三百多里，只需三四日便能赶到。一路上，罕见的银装素裹之景映入眼帘，倒是增添了几分独有的清寒之意。
  那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行至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路时，映月远远瞧见前方有一队马车。
  这队马车虽未用金银装饰，但车身雕刻精美，车帘质地精良，十几名家丁和仆人整齐排列，一看便知来自大户人家。
  其中一辆马车严严实实地盖着篷布，想必里面装着贵重物品。映月向来不喜与人打交道，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于是打算快马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