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众人齐呼：督公千岁！

  “朝廷保证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在顾鹤卿巧妙地安排下，山谷里的百姓陆陆续续走出来。
  开始只是战战兢兢的几个人，在发现朝廷兵马没骗人后，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
  直到翌日午后，山峡口的草地上乌压压地聚集了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用怯懦不安的眼神望着看押的将士。
  实际上他们都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人。
  他们的模样邻里乡间随处可见。
  他们本质上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并不愿意拎着脑袋跟谁造反。
  跟着楚王，也只是想保留那点薄田，让自己不用做奴隶，让自己的儿子不必进宫做太监、妻女不必入青楼罢了。
  而如今谋逆被抓，朝廷的钦差会如何对待自己、对待自己的家人？
  数万人所在的旷野中，除了风声鸟声，竟听不见一丝人声，大家都紧张地瞪着高台上一袭青衣的俊美青年，仿佛他口中吐出的就是圣旨。
  顾鹤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凭风而立，广袖如云般层层垂落。
  日影西斜，在他疏朗的眉眼间投下淡淡霞色，越发衬得玉面朗朗、温润清绝。
  乌黑的双眸环视四方，最后定格在身前百姓那忐忑不安的面容之上。
  顾鹤卿抽出李烨所赠太阿剑。
  “我是朝廷所派钦差，亦是绣衣台厂督。”
  “本督手中所执，乃当朝天子的佩剑。”
  “此剑上可斩亲王，下可诛恶吏！”
  “如今，我顾鹤卿以此剑向诸位起誓——
  “朝廷不会追究尔等罪责！”
  草地上的百姓闻听此言，立时人潮如沸。
  “这是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家了。”
  “朝廷果真不追究了？不会找后账吧。”
  “应该不能，这个人是朝廷的钦差啊，不就代表当今天子？何况他还是绣衣台督公.....我听闻绣衣督公可是权倾天下。”
  “对对，我老家的度田使就是他派来的，他是站在老百姓这边的！”
  提起度田使，三分之二的百姓都打消了疑虑。
  这一年多以来，朝廷所派度田使皆由宫内太监充当，他们丈量田亩、清查隐田，帮普通百姓夺回不少田产，在民间口碑很好。
  百姓若问起，他们都会说，自己的先生是绣衣督公顾鹤卿。
  一直以来的默默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特别是一些越州来的流民，他们振臂高呼：
  “大家相信他，他就是徐清砚正使的恩师！”
  清砚.....
  顾鹤卿听到学生的名字，眸底悲伤弥漫，握着太阿剑的手指已捏到发白。
  不想你故世后，依旧可以维护老师...我又怎能让你在那边失望？
  思忖片刻，顾鹤卿替李烨做了决定。
  “诸位请安静！”
  一声令下，四野皆寂。
  “本督手中有陛下密诏，请诸位听旨！”
  旷野中，百姓们纷纷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分与尔等之田产，朝廷永不收回！！”
  ......
  田产不收回？？
  在寂静了几息后，旷野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有人跪倒在地呜呜哭泣，有人将破斗笠甩向半空，有人互相拥抱喜极而泣......无数草鞋踏起尘土，飞扬空中，在这烟尘里众人高举着双臂，眼睛赤红的大喊。
  “陛下万岁！”
  “万岁！”
  “督公千岁！”
  “督公千岁！！”
  声浪向四面八方炸开，震动天际。
  楚王负手站在俘虏的队伍里，望着高台上那一抹青色，笑了笑。
  “老三啊，你还是有点子眼光在身上的。”
  顾鹤卿居高临下扫视众人的模样，竟是浑身滚烫，血脉喷张。
  千万道流火在经络间横冲直撞，让他的心狂跳如擂鼓。
  少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终于在此刻实现——以东厂督公的身份，而不是他曾设想的文人士大夫。
  然而此时此刻，这真的重要吗？
  这一刻，他终于在心底彻彻底底认同了自己东厂督公的身份。
  不以之为耻。
  或者说，身份对于自己而言，已经微不足道。
  重要的是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他忽然明白子晋哥哥的用心良苦...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爱着自己，就像那时在温载入狱的画舫上，他曾说：
  “人品是否贵重，与身份无关。”
  我的...子晋哥哥。
  顾鹤卿的心口滚烫，他知道不该在这时想他，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想与他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他还好吗....自己临行前留下的药，他有没有坚持吃？
  声浪渐歇，百姓趁着天未黑，陆陆续续离开。
  顾鹤卿将将士们携带的银钱聚集起来，给路远者发了路费。
  百姓们感激涕零，临行前纷纷向顾鹤卿磕头致谢。
  至此，楚王叛乱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彻底消弭。
  百姓散去后，承恩侯带着一众兵马打扫完战扬，从峡口另一端骑马奔来。
  “哈哈哈，这一仗，打得痛快！”
  承恩侯肩上扛着砍刀，笑声震动四野。
  跟随的副将也是各个喜上眉梢。
  活捉楚王，平定叛乱，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回去官升一级都是小意思，说不定能得个爵位。
  承恩侯的马跑到顾鹤卿身前，忽然止步。
  ......
  “督...公？”
  承恩侯揉了揉眼睛。
  顾鹤卿微笑颔首。
  承恩侯把砍刀往地上一扔，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将顾鹤卿抱住。
  “哈哈哈，你没死！”
  “好啊！好的很啊！”
  顾鹤卿胸腔里仅剩的气差点让承恩侯挤没了。
  ......
  “侯爷！赶紧松手！”副将急了。
  “哦哦，激动了，嘿嘿。”
  逃脱桎梏的顾鹤卿猛吸几口气，看得承恩侯老脸一红。
  好险啊！
  差点把督公弄没气。
  陛下要是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没折在沙扬上，却被老夫一个拥抱弄死了....非诛我九族不可。
  顾鹤卿抚着胸口，温言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