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粮食全丢了？

  “回千户大人，没有异常。”
  秦屿没有搭话，亲自纵马在青石桥上走了几个来回。
  青石板历经风雨，虽已布满青苔，但桥身稳固，完全可以承载四十辆运粮车的重量。
  “走吧。”
  秦屿带着几人纵马驰回运粮队。
  然而他们刚离开，茂密的芦苇丛中忽然冒出几个人头。
  这些人将嘴里叼着的芦苇管往水里一吐，大口地呼吸几次，如同鱼儿般，窜到了青石桥下。
  桥头的老槐树上，几枚树叶飘零，一个黑衣人应声而落。
  “见过奔雷大人。”
  水中死士恭敬地道。
  奔雷将手中数个半尺长的圆筒递与他们，吩咐道。
  “将这些黑火安置好。”
  “是。”
  死士们接过火药，将这些黑火药钉在青石桥的几个重要节点，并埋好引线。
  忙活完这一切，运粮队的身影已经在远处出现。
  奔雷等人立刻隐匿。
  “大人，前面有座桥。”
  周绍听了士卒的报告，掀起马车的帘子，朝外望了望。
  “本官知道了，让运粮队跟上，快速过桥。”
  “是。”
  周绍的马车走在前面，余下的四十辆运粮车紧随其后，就在最后一辆马车上桥的刹那，却听——
  轰！
  爆炸声中，青石飞泻。
  年深日久的青石板桥发出垂死之音。
  嘎吱——嘎吱——砰！
  青石板桥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大人！”走在最前面的护卫，眼疾手快，在周绍的马身上猛地一刺。
  白马嘶鸣，向前狂奔，车厢里的兵部尚书被这劲力甩的七扭八歪，却幸运地没有落水。
  余下的运粮队就没这么好命了。
  人马皆是猝不及防，纷纷落入水中。
  此时正值盛夏，河中流水湍急，运粮车猛地扎进河里，瞬间被黄泥水淹没。
  “救命啊！救命！”
  护送运粮车的士卒卷在旋涡里，疯狂呼救。
  “快！你们去把人救上来！”
  周铭厉声喝命，随后机警地道：“余下人抽刀，时刻警戒！”
  “是。”
  百名锦衣卫分头行动，有些甩掉上衣，直接跳进水中施救。
  有些则纵马在这附近来回奔驰，寻找可疑之人。
  有些飞身上树，借着高度，四处张望。
  片刻后来回报。
  “大人，并未发现可疑人士。”
  周铭攥着的手上青筋暴起。
  锦衣卫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
  眼见着这四十车粮食所剩无几，陛下若得知，自己有几个脑袋才够砍？
  周绍的马车停后，他踉跄着从车厢里爬出来，走到河边，跌足长叹道：“快！快把人救上来！”
  几个幸免的士卒跪在他脚下哭道：“大人，四十车粮食仅剩十余辆，我们...我们如何交代啊。”
  周绍吼道：“粮食的事容后再说，快把人救上来！”
  “人命关天！”
  不少士卒听周绍这么说，感动的热泪盈眶。
  在兵部士卒和锦衣卫齐心合力下，落水的士卒都被捞了上来。
  幸亏这些人里大部分都习水性，不过是一时慌乱才溺水，此刻被拖上岸，只是不住地呕吐，没有什么伤亡。
  锦衣卫指挥使周铭面色铁青。
  这爆炸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可押粮车的路线如此隐秘，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周铭挎着绣春刀，脚步沉重地走到周绍身边。
  “尚书大人，此事如何处置？”
  周绍比想象中镇定，他思量片刻，“指挥使大人，押送粮食的路线是老夫一手所画，现在想想，可能考虑的并不周祥。”
  “如今被贼子暗算，这过老夫一人担了！”
  周铭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
  这么大的事，他一人担了？
  “周大人，此刻不是负气的时候，咱们二人总该想想如何面对陛下。”
  周绍摆摆手，“指挥使大人不必相疑，老夫说一力承担，便说到做到。”
  言罢，吩咐士卒道：“你们将剩下的粮食送回兵部，老夫要进宫。”
  士卒牵来一匹好马，扶着周绍上了马鞍。
  “指挥使大人，此地残局烦您料理，老夫先行一步。”
  “请便。”
  周铭做了个请的手势，眼见着周绍纵马朝京城飞驰而去，直到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秦屿皱眉道：“姐夫，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他随随便便就担了？”
  这可是损失二十多辆运粮车的大事啊！
  这些粮还是边关紧缺的物资。
  若陛下盛怒，可是斩首的罪过。
  周铭也觉得兵部尚书周绍有些不对劲，就算他是皇亲国戚，也不可能这么大度地帮自己担责。
  周铭低垂的目光扫在运粮车上，片刻后，吩咐：“回头找几个会水的潜下去看看。”
  “是。”秦屿应了。
  运粮队由兵部的副手整顿好，调转马头向京城进发，那些落水后不能行走的士卒，都被抱在马上，随队伍缓缓前行。
  周铭先派了大部分锦衣卫，向四方搜查，自己则跟在队伍后，放缓缰绳。
  快到建康城门时，秦屿带着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姐夫，方才我派人潜下去瞧了瞧，落在河中的那些麻袋里，装的不是粮食，而是——”
  秦屿附在周铭耳边小声嘀咕。
  周铭心中一凛，怪不得周绍如此淡定，原来这里面竟有这样的蹊跷，就是不知此事陛下是否知情。
  这边，纵马入宫的周绍，在下马石旁停住。
  早有几个小太监来牵马，周绍将手中马缰抛给他们，随后拎着官袍的一角，急匆匆地往勤政殿跑去。
  彼时，李烨正坐在鸡翅木描金漆书案后看着奏折。
  他惯用的青玉案在上次与楚王争执时砸碎了，一时还没做出新的，只能从内库里搬出此物应急。
  六棱格窗棱的细纱被风掀起一角，院外茉莉花的香气透了进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顾鹤卿在旁，胳膊上的青衫挽在肘间，正认真地替李烨研墨。
  已是夏日，他嫌热只穿了件轻薄的翠衫，三千鸦丝用温润的羊脂白玉挽起，露出清风朗月般疏淡的眉眼，挺直的琼鼻下，双唇温润，让人忍不住就想一亲芳泽。
  李烨压下躁动的心绪，装作无事地扯了扯玄色衣领。
  午后，日光在绿叶上流淌，蝉儿躲在叶底噪鸣，茉莉花微卷着新雪似的花瓣。
  二人各自默默地忙活着手中的事，天地间静谧无声。
  然而好景不长，周绍匆忙的脚步，打乱了勤政殿的和谐。
  他一进殿，就道。
  “陛下，老臣方才押送粮草去往大同，竟被贼子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