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督公,希望你能赌赢此局
作者:一只小奶鳄
芙蓉七郎?
顾鹤卿立刻想起那日在曲江池听到的话。
“先帝和大名鼎鼎的芙蓉七郎,还有一段故事呢。”
“那芙蓉七郎,家中行七,生得芙蓉花一样美。”
......
顾鹤卿眼底的震惊稍纵即逝。
他完全不能将眼前面目狰狞丑陋的老者,和芙蓉七郎联系在一起。
何况,先帝不是很喜欢他吗?
为何会沦落至此?
谢流云不知顾鹤卿内心所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容色倾城,是竹里馆最当红的男旦,抚的一手好琴,还曾...”
“还曾做过先帝的入幕之宾。”
顾鹤卿无声地叹息。
果然宫女们说得是真的。
“先帝那时与他彻夜长谈,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夸他人品贵重、琴艺独绝,恨不得连皇位都让与他。”
“我师父名声也很好,仕林那些书生们没事就写文章夸他,还说他与先帝是一段佳话。”
“可惜呀,先帝这么宠他,居然忘了...”
谢流云略带嘲讽地勾起唇角。
“忘了替他赎身。”
顾鹤卿沉默。
以前他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可如今,他知道。
真爱一个人是不忍心他受一点伤害的。
竹里馆自己虽没去过,可里面的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还是略有耳闻。
“后来呢?”
“后来,先帝因为清田与朝中大臣起了激烈冲突,国事繁忙,哪还有闲情逸致弄这些。”
“我师父只得继续在竹里馆待着。直到他二十四岁那年。”
谢流云看了顾鹤卿一眼,“就是督公这个岁数。”
“他年老色衰了。”
“我师父素来性子高傲,容色倾城时,那些人捧着他,一旦色衰,往日的倾慕者跑了个干净。”
“包括先帝。”
“师父当日是对先帝动了情的,在发现先帝弃他如尘后,受不了这个打击,终日醉酒,脾气也变得暴躁。”
“终于有一天,得罪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提到此人,谢流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此人将师父囚在地牢里折磨,弄瞎了他的眼睛,对他百般凌虐。”
“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他从铁栏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求我救他。”
“我不过一只蝼蚁,拿什么救他,我在家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我将师父的家私全部变卖,凑了三千两银子,找到了先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张德力,求他跟先帝说说,救救我师父。”
“然而先帝得知此事,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谢流云凝视着顾鹤卿的脸,半晌,低低地吐出一句。
“——不过一男宠耳!”
......
顾鹤卿陷入彻底的沉默。
而谢流云说完竟然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便已是泪珠纷纷。
“男宠!”
“我师父一腔深情最后不过得了这两个字。”
“先帝何曾当他是个人。”
“他只不过是帝王闲暇之余,品鉴的玩物,与那些珠玉古玩、名诗名画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谢流云眼底透出无尽的哀凉。
“不,还是有区别的,他们不舍的扔掉那些东西。”
“至于人.....”
谢流云看着不远处,自己师父那张人嫌鬼憎的脸,再也撑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顾鹤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底也是无比酸涩。
也许他与先帝情深意浓的时候,也曾海誓山盟过,却不想到头来,先帝只当他是个玩物。
谢流云哭过后,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
“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许是那人玩腻了,就将我师父放了出来。”
“是谁?”顾鹤卿沉着声音。
谢流云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
谢流云苦笑:“就算知道又能怎样,谁会为我们这种人做主?”
顾鹤卿沉默下来。
谢流云继续道:“师父回到家,亲手烧炭毁了自己的脸。”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副容貌,他不至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毁容之后,竹里馆觉得师父再无用处,就将他赶到了大街上。”
“彼时我为了救师父,花光了他所有积蓄,为了赡养他,便也进了竹里馆,走了他这辈子最后悔走的路。”
顾鹤卿说不出半个字。
对于这样的人间惨剧,任何人也说不出半个字。
谢流云直直地盯着顾鹤卿,“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吗?”
顾鹤卿缓缓颔首。
谢流云轻声道:“你是个绝顶的好人,我在风月之地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你这般心如琉璃之人,我实在不忍你走我师父的旧路。”
“这也是清梧一再劝你的原因,他...他认识我师父。”
顾鹤卿沉默良久之后,缓慢却坚定地道。
“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谢流云轻嗤着笑:“你这话真像我师父,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说先帝的。”
顾鹤卿摇头,他不善与人辩驳。
但他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红鸾帐内,他温柔缱绻的眼神。
夏日午后,他缠绵轻和的拥吻。
落日黄昏,他疼惜爱怜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谢流云似乎读出眼前人的心思,冷笑道。
“纵然陛下现在是真心的,你能保证他以后也是如此?”
以后?
顾鹤卿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许久之后,他垂首一笑,声音恍若烟云。
“我认了。”
“什么意思?”
顾鹤卿温润的眸子里泛着坚定的光芒。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也会粉身碎骨。”
“那我认了。”
也许自己的爱也如芙蓉七郎一般,落得个惨淡结局。
就像那扑火的飞蛾,终有一日会被焚烧殆尽。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触摸那炽热、耀眼的光明。
为什么要管以后呢?
起码此时此刻,他是爱自己的。
为了这一刻他的心,自己愿意承受任何代价。
哪怕万劫不复。
顾鹤卿写了一张药方,轻轻放入谢流云手中。
“祝尊师早日康复。”
说完,便带着两个听事离开小院。
谢流云望着顾单薄的背影,攥紧手中的药方,轻轻道了句。
“督公大人,希望你能赌赢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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